队伍里的人轮番整顿休憩,该采买的采买,该护卫的守卫。大喜在城里各处打听,因为山月伤在胸口,临近晚上,才找来一个悬壶济世,刚到此地两月的女大夫。
江欲晚盯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十分怀疑地眯了眯眼睛,语言清淡道:“你多大?”
“人长的不错,就是眼神不太好!”丽子皱着张鬼脸,不服气地朝江欲晚指点着。
又睨了他的脸色片刻,丽子双手抱与胸前,十分自信道:“夜里盗汗失眠该有六七天了吧?半夜醒来便睡不着,有时候还觉得身子沉。“
只是有些心事罢了,江欲晚自认为自身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瞥了眼大喜,见他一脸惊讶盯着丽子,当是信了丽子的医术。
“真的吗?大夫,那这是怎么回事?“大喜搓着手急问,也不找江欲晚核对病症,似是盲从的一心护着孩子的长辈。
丽子才15岁的年纪,涉世未深,尚且浪漫天真好对付,听大喜捧着,便高兴下了台阶道:“少喝点茶!常服些藕粉,或用小火煨藕,加点蜂蜜煮着吃就行。“
丽子见江欲晚似笑非笑看着她,不动如山,未曾被如此盯着,丽子不敢看江欲晚俊朗邪魅的脸,心生羞涩,抬手朝大喜轻挥着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病人吧!“
江欲晚过于精明,大喜便常装着糊涂,连点点头称是,大喜自治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医生,未等江欲晚意见,便带走领着丽子去寻山月了。
山月料到有人来找自己,靠在**望月沉思,屋子门也懒得关了,听见声响,山月收拾眼底的情绪,一回头,便见三人神色各异进屋了。
丽子凑到床前抬眸一看,却是被眼前的仙灵晃了双眼,山月肤若凝脂,一双眼温柔似水,又潜藏坚韧,如沙漠开出的花,看着岌岌可危,根却成百倍扎入地底。
“你真美啊。”丽子向来坦诚,心里想什么便都要倒出来,瞪着一双眼感慨着,提起裙角便自然地凑到床前坐下,全然不顾他人看法。
明明看着只是精致的五官,怎么凑到一起就这么美呢?这便是气质了吗?丽子只盯着山月瞧,身为浪迹江湖的孩子,虽出身医学世家,却不懂礼。
山月见她如此,也盯着她瞧,只觉得她稚气未脱,一张圆脸清秀可爱,又见她性子天真散漫,思想单纯没有城府心机,又觉得她是个幸运的人。
“我给你看伤口!”丽子嘴角一弯,露出两颗虎牙,转看向两个男人,脸上甚是不耐,摆手驱赶道:“出去吧出去吧!站这儿干嘛?没个眼力劲儿!”
“是是是。”大喜连忙应是,说着转身便往外走,也未去瞧江欲晚,仿佛他本就生在这屋里般,出去后又随手关门,在屋外守着。大喜是大智若愚,装糊涂。
丽子见江欲晚站着一动不动,只望着山月,见他不出去,山月又没吭声,她瞧了瞧山月,又瞧了瞧江欲晚,还以为二人已结为夫妇。
好吧,人家相公不放心在这屋里守着,也不是不可以!这两人好,郎才女貌,般配。丽子心里想着,抬手便要去解山月衣裳看看伤口。
江欲晚你不是正人君子吗?礼义廉耻呢?!虽然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可这也不代表你能留下来,肆无忌惮看我的身子啊!倒是迟迟等待的山月再按捺不住了。
山月蹭地抬起手,神情严肃,乖巧拆了掌心的包扎递给丽子看。先拿手上的伤拖一拖,江欲晚啊江欲晚,你赶紧走吧!
“江少爷,山月每每感念自己捡回一命,便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么巧呢?你竟救了我。”山月淡淡开口,又觉得是江欲晚不义在先,不能怪她搞事情了。
若是其他时候还好,可作为江城县令的江欲晚,却令她不能不多想了,皇上选择张敬,选择郑直是有理由,那么江欲晚呢?他究竟是皇上的人,还是那人的狗。
江欲晚早知道凭着山月的心思,早晚会察觉,听了这话,也只是淡淡一笑。
“的确是巧了些,可我也坦白过,对你,我是赤诚丹心,情真意切,山月怎么看呢?”江欲晚话里有话,一双眼睛将山月死死盯住,锐利而温柔。
怎么看?这是想引导我猜测:您特别爱我,四处寻我跟踪我,意外救了我?原来早早的坦白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呢。山月低下眼轻声笑了笑,甚是爽朗。
“看来看去都是瞎看,事实便是事实,又不是猜出来的。”山月调笑着,毫不让步地看回去,虽然知道这场试探不会有结果,却是想警告敲打一番。
“城里有许多人暗地里搜寻你,我怕你出事,也派了些人偷偷跟着,见到有杀手出城,感觉不妙,便派人跟了上去。”江欲晚淡淡解释着,他倒是真没说谎。
不说谎,是为了避免漏出马脚,更多时候江欲晚都是靠着隐瞒不能说的内容,轻轻掠过。比如此时,他隐瞒了他凭什么能在那人手里救下山月。
“谁在杀我?”山月的试探越来越大胆,她心里是不信的,江欲晚敢救我难道只是因为喜欢?这么个谨慎做事的人,查出了有人追杀我,能查不出谁在追杀我?
凭什么敢救呢?家里又没有皇亲国戚,没有战功将相,敢淌这趟浑水,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山月盯着江欲晚的脸色,却见他依然淡然自若。
“这得问你了,近日里得罪了什么人?”江欲晚见气氛沉了,耸耸肩双手摊开,满脸写着我可不知道哦。
“你看病吧,我一个大男人真的不适合在屋里保护你,我去门口守着!”江欲晚不想和山月吵闹不休,将自己鲁莽怪罪给山月,摆摆手转身走了。
丫丫的狗屁啊!我有留你在屋里保护我吗?合着不要脸的是我呗?山月气的瞪圆了眼,正遍地找鞋想砸她,却听见丽子捂着嘴咯咯直笑。
“嘿嘿嘿!你俩吵架太有意思了!我虽然没听懂什么,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含沙射影暗潮汹涌啊!“丽子一直忍着不打扰,终于看完了这个回合,再忍不住评价了。
山月抬眼一瞧,这幅八卦的嘴脸,简直和自己每次非要去调节别人的家庭矛盾如出一辙,女人啊女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听是非呢?
“手上的伤无碍!皮肉伤,虽然深了些!不要碰水,再养半月就能开始结痂了!”丽子想起自己是来看病的,赶紧翻出上好的药给山月包扎好手口。
山月心里气闷,感受到手上的伤口清凉中带着微痛,觉得丽子药物稀奇,一抬手哗啦啦把衣服扯开,**伤口给丽子看,莫名有股英勇就义的壮烈感。
给我治!老娘要痊愈!要反击!要爆锤敌人的胸膛!山月在心里呐喊着。
“得得得!”丽子突然觉得山月不仅好看,也挺好玩儿的,掩饰笑意摆摆手,开始给山月看伤口。
“这刀下的是真恨啊!幸好止血及时,又拿了上好的补药滋养着,不然你可真恢复不了这么快。”丽子感慨着,一边开始找药给山月敷。
山月知道躲不过,中刀时便刻意错开了夺命的脏器,还好从小习武底子好,年纪轻恢复也好,山月只觉得胸口伤塞上药,变得十分沉闷,又有种奇妙的充足感。
“你用药还挺厉害。”山月觉出了丽子的医术,又套着近乎道:“你看我胸上这伤,能好的快些不?”
“能,你让我照顾你,保管2个月痊愈。”丽子十分霸气地说着,因为想留在山月身边,还特意卖了关子,用药和症状统一不详述,连处方都没写。
“啊?这么久?可我们明日就得赶路回江城!“山月拍着大腿惋惜,只用两个月?!就这伤要是想不落下后遗症,没半年谁敢想啊?
“没关系啊,我跟你们去江城呗!“丽子摆摆手十分不在乎道:”反正我在这儿也呆久了,正好想换个地方,继续游历。“
听丽子要跟着自己走,山月反而不放心了,且不说江城那个危机四伏之地,不值得人去,萍水相逢,又有人愿意跟着照顾自己,山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你看我干嘛啊?“丽子瞧着山月眼神里的犹疑,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山月,叉着腰郁闷的斥骂回去:”狗咬吕洞宾!我可是大夫,我要真想害你,你有法子?”
“你知道我们什么人吗?就敢跟着,不怕我们卖了你?”山月觉得丽子有些傻。爹娘怎么教的啊?一点儿防患意识都没有,这姑娘到现在没出事真是绝了。
“谁敢动我?我可是大夫!我能让他生不如死。”丽子耸耸肩一脸的藐视与不屑。
我?山月一时语塞,从迷倒赵越的成功经历中,切实体验过丽子这段话的力量!山月不得不承认,善于用药,真的是能将人整的明明白白,服服帖帖!
“行吧,原来有实力的人都是这么横着走的!算是见识到了。”山月忍不住向丽子抱拳,又叮嘱道:“不过江城下三滥多,防不胜防,还是得小心别吃亏了!”
“没事,我爹从小与我比试这些,我都习惯了。“丽子对自己的用药和防被药的能力十分自信,也正是因为能通过她爹的毒、药测试,她才能出来闯**。
从小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刚才还怀疑令尊的教育方式呢,真是见识了见识了!山月瞬间想到自己从小也是被各个师父暴揍,哎,还不是负伤了?
“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真是真想看你们后面的故事,我得追下去!只听一半怪难受的!”丽子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她反正没事,就是想看看山月的八卦。
“就为了这?“山月瞪圆了眼,这是真爱看戏啊!拿命追戏啊!
这么有意思吗?山月忍不住回忆自己的前半生,突然感慨:哇,要是将我之前的经历也告诉丽子,丽子会不会日夜努力治愈我,好让我出去跟别人发生点什么!?
“嗯。学医很无趣,很辛苦,每天就是看书、背书、试药。“丽子为人坦诚,直来直往,惆怅坦然道:“我沮丧时忍不住会想,如果我不是我,我的人生会怎样?”
我是不是听错了?丽子?这么深沉的话不该你来说啊!你刚才的霸气呢?藐视一切的傲气呢?山月有些跟不上丽子的跳脱思绪。
“我以前就想成为祸国殃民的大美女,或者是成为江湖行侠仗义的女侠,你长得好看,武功不错,我要陪你上路给你疗伤,你都不心动,还劝我注意安全,不自私、可靠……”丽子睨着山月打量。
虽然这番放肆打量略显冒犯,可丽子是不是在夸我?山月试探着反问:“所以你想看看,你想成为的人,拥有的人生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精彩?”
这是真无聊,山月想起自己和顾留曾因为漫无目的,干脆跑去剿匪。又觉得丽子除了语言比自己直白,和自己的性子还是很像的。
“差不多吧!”丽子砸砸嘴,望着山月道:“而且,你这伤真的很重,如果你现在没有养好,命不长。医者父母心,见到了就好好治吧。”
命不长?这话把山月吓得不轻,也不知道丽子是为了跟着自己还是说了真话,山月只觉得心里复杂,难说出些什么。
“谢谢你了,你要是想知道我的故事,我写给你也可以。“山月不想辜负丽子的善良,仍是劝告,想着法子。
“江城很危险,我爱的人便死在了那里。我这次回去,便是要查出凶手,坦白说,我也可能会死,你还是不要去了。”山月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