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当下把这件事放下,吃过午饭,杜家人和沈老二一去打场子。
早先杜氏的爹来了后,一味的帮老二家干活。干完了活就在女儿那院睡着,即没去老大家,也没去老沈头那里。今儿这番,才算是头一次碰面。
杜氏的大哥和沈老二两个赶着两头牲口压场子,杜氏的爹得了空子,见老沈头独自一个在场子里摊晒麦子,就领着另两个儿子,拎了杈杷子过去。
先是问了家里的麦子割的怎么样了等语,接着就一边搭手一边笑说,“叔,原该来了也帮帮你这里呢。可家里的人手实在是少,来的时候柳絮一直说,她二婶待她如何如何好,她二叔的腿又怕做不得重活,叫我们无论如何,哪怕女婿那里的麦子不收呢,也要帮着她二叔把家里的麦子收回家。”
“这不,一时下就没有空子来你这里帮忙了。”
老大家做的事让人家寒了心,老沈头也根本没有肖想他们来帮忙。有杜氏她爹这话也就够了,当下就笑道,“我这里地不多,劳力半劳力也有三四个。忙得过来,你们帮他是正该的!”
说着,还瞅着二儿子那边忧心一叹。
杜氏的爹反倒劝,“您也不用挂心他,我瞅着柳絮他二叔二婶儿在你们村里人缘好着呢。这回就是我们不来,他家的麦子也不愁收。”
他说的这个倒也是实话。原孙长发沈长生几个早暗暗打算着,今年麦收要帮衬老二家呢。可巧杜家人来了,虽然沈老二家的麦子有他们帮忙不愁收了,他们几个也帮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忙。
老沈头也满意二儿子和陆氏,当下便笑说,“你这话夸得很对,我就不客气,替他们全接着了。”
反倒说得杜氏的爹一笑,接着,他叹了口说,“叔,咱们离得远,不能常见面。眼瞅又是天天忙家里地里的,等闲也不能跑趟。今儿即遇上了,就忍不住想问问女婿现在住的那屋子到底咋说呀?”
老沈头因陆氏的话,倒也暗想过这件事了,因就停了下杈杷,叫杜氏的爹到树荫说话。
两人席地坐定,老沈头叹道,“我不说你也该听说了,老大家虽有那财,却是卖闺女得的。”说到这里,老沈头脸上一阵的火辣,是臊的!
想他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到了到了,大儿子却办了这么一出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老大两口子口口声声说那钱是聘礼,其实整个靠山村哪个不知道那是卖闺女得的,是瑶丫头的身价银子!
反正这话他不说,人家也要暗猜,干脆自己也不扯那遮羞布,自己主动说了。
他这么一说,杜氏的爹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反而还要安慰他,笑道,“话别这么说,总归孩子也算是去享福了。”
老沈头却是萧索一叹,没接这话,转而和杜氏的爹道,“因这个呢,我倒不好强压着把他屋子的钱全拿出来了。这样也不用叫松哥儿背上一个靠卖了自己妹妹才住上那屋子的名声。”
按杜氏她爹的意思,沈老大手里有财了,这屋子钱自然该要全拿出来。
老沈头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张口了,再者他和杜氏的娘也恨马氏恨到了骨子里,从心底里来说,也不想再沾马氏的钱财,没得日后让她拿这钱财再找闺女的麻烦。因笑道,“都说您老人家主事公道,那您说,这事该咋办呢?”
老沈头道,“等麦收后吧,我和老大说一说,让把家里卖粮的钱,有多少拿出来多少。他们做爹娘的,给儿子出这个钱也是应当的。”
老大家有多少地,杜氏的爹是知道的。沈乐松分出去四亩,家里还有八亩地。其中得有五亩的开荒地,三亩的好田。
麦收后,除去缴税,兴许也只能卖两吊钱罢了。
张有根那屋子,是外青砖内土坯的屋子,屋顶用的也算是好松木和青瓦当。他和老沈头报了十三吊钱的价儿,也算公道了。
老沈头眼下说只给两吊,杜氏的爹就皱眉说,“那他们小两口要填的缺口也太大了。”
十一吊钱的外债,啥时候能还完啊。更何况还有她二婶儿娘那里,给她花的三十多两的银子呢。虽然陆氏说不让还了,他们却不能不当回事。
老沈头咋会不知道,可他手里确实没有,若是有这个钱,他给补上也就啥事儿没有了。闻言就瞅着头顶的树叶子叹了一声。
沈乐妍在自家场子里边干着活儿,边听这边的话,断断续续地也听明白了,想了想,她拖着小杈杷走过来道,“杜家伯伯,我们家等麦收后得了闲,还要做旁的活儿呢,到时叫我大哥来帮着做工,一个月也给他开六百文的工钱,做上两年工,这钱也就赚出来了。”
她是为了帮沈乐松,也不全是。将来自家要做坊子,也得找做工的。这做工的人,当然是越老实越信得过越好了,沈乐松就是一个极不错的人选。
陆氏听了,惊讶失笑不已,忙走过来说道,“你又做主了!我和你爹咋都还不知道咱们家要做旁的活啊?!”
说完,她朝杜氏的爹笑道,“这可不是故意抹你的面子才拦着她的,我和她爹是真不知道!”
还怕杜氏的爹沉心,又把她去年抢在两人面前说的开坊子的话给说了,笑道,“结果呢,她爹不耐烦,她那话却叫人给传了出去。前儿你见的那几个,当中就有一个立时找来要让她爹做活。去年一冬上,我们家那是即要做自家的活儿,他爹也要出去给人家做工。累得天天天回到吃过饭,倒头就睡!”
说着,她嗔沈乐妍,“你爹的腿才刚好些,你又给他找累受是不是?”
沈乐妍心里的想法早在心里成形了,只是没和两口子说而已,闻言就道,“这不是正在给爹找帮手呢?”
正好沈老二和杜氏大哥也算碾过几遍场子,该翻麦秸了,便暂时停了工,顺道歇一歇。听见这话,沈老二便好奇地问,“妍丫头,咱们家往前还要做旁的什么活儿啊。”
沈乐妍就往家的方向,正对巷子的那个土岗说,“平那个土岗,在上头盖坊子。”
还以为她会说做粉条子的沈老二就吓了一大跳,“哎哟喂,我的闺女,你可还敢想。你知道盖了一座房子得花多少钱不知道?”
顿了下又问,“盖坊子干嘛呀?!”
“做粉条粉皮和糖啊。”沈乐妍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又瞅着沈老二莫名地说,“去年咱们都做了,也挣钱了,好容易趟出来的路,难道要扔了不成?”
沈老二摇头,“没说扔啊。”
“所以要在那里起坊子!”沈乐妍说着,伸手往那边坚定的一指,“要一座青砖大院的坊子。将来做粉条和粉皮,还有糖,都在那里做!”
陆氏就气笑不得地瞅了瞅她,和众人说,“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口气比我爹都大。还盖一座青砖大宅院儿呢,那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