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氏母女出了镇子的时候,被夏氏邀请去家里坐坐的马氏,已经在夏氏的带领下,参观完了她的新家。

韩三老爷祖上虽然大富,也不算太落魄。他自己一个铺子,又兼帮着韩家正房管理田产铺子,那大笔的银子过过手,多多少少也能留几个财。是以一年倒也有几百两的进项。

这常年累月的几百两,却是乍然富起来的人家,一下子进帐几百两不能比的。有祖上余留下来的,自已这么年添置的。虽然宅子不算太大,家里的用度摆设,却也算精巧精致。看得马氏和沈乐瑶满面的震惊,艳羡不已。

回到屋中就坐后,马氏先把那夸赞羡慕的话说了几箩筐,突然凑近夏氏笑道,“元哥她娘,你看,如今你过得这般好,咱们街里街坊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我们瑶丫头眼瞧也整十五,你能不能给我们瑶丫头留意着,也给相看门好亲事?”

她说到“好亲事“几个字时,还往韩家正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敢肖想韩家正院的夏氏,就吃了一惊,接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斜了斜满面红光,一脸期盼的沈乐瑶,端着架子朝马氏笑说道,“哎哟哟,我也不怕你恼,韩家正院的少爷们,那是什么人物?自小锦衣玉食不说,人虽然镇上住着,却从来没正眼儿瞧过镇上的人。莫说是镇上了,就连河阳县也不放在眼里。眼光那是放在府城江州府和京城的。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没见到过?那样眼界,又是不凡的人物,能瞧上瑶丫头?“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斜了马氏一眼,“你可也真敢想!”

沈乐瑶脸唰的红了个透顶,猛地低下头,脸上添了几分怨怼,紧紧盯着地面抿紧了唇。

马氏也很不自在。她原是想着讨好一下,哪怕是个自己透这样的意思出来,夏氏虽然嫌她想的大,总也会委婉的说,谁想,夏氏上来竟然半分脸面不留。

她自来都没吃过这样明显的当面亏,当下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求人了,沉了脸就哼,“哦,你一个农家寡妇,半老的徐娘,还能嫁到韩家旁枝呢。我们家瑶丫头再怎么着也个鲜灵灵的黄花大闺女,难道比你差很多吗?“

这不背脸的话,叫夏氏豁然变了脸色,她瞅着马氏冷冷一笑,甩袖进了内室,“我乏了,送客!“

后面这句话是和外头侍候的小丫头说的。

两个小丫头应声进门,瞅着马氏母女,高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耐烦地说道,“两位请吧!“

原正说得热呼的两个人,毫无征兆的翻了脸不说,紧接着被人扫地出门,马氏又羞又怒,胀红了脸。待要和夏氏再说,夏氏已一甩手进了内室。两个小丫头又不时言语逼着,马氏和沈乐瑶只得悻悻往外走。才刚出了韩家的门儿,那小侧门从里面砰的一下关上了。

马氏在外头气得咬牙,不依地要撒泼喝骂出这口气。却被沈乐瑶一把拽住,她紧紧抿着唇,往韩家主宅的方向瞄了一眼,朝马氏摇头。

马氏讶异了一下,也朝家主宅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看向女儿,“瑶丫头,你想嫁到韩家去?“

嫁到韩家,嫁到那个河阳镇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人家,沈乐瑶怎么会不情愿?但她只是紧紧抿着唇,低了头没吭声。

马氏却是立时知晓了女儿的心思。虽然她初和夏氏说这话时,只是心含期盼的随口一说,没有一定要成的意思。可女儿愿意,她再一细想,若女儿能嫁到韩家正院,从此她可要跟着一飞冲天了。什么夏氏,什么老二家的,人才狗屁杜家,统统都不用放在眼里。

到时候让她们低低的站在地下,高高仰望着自己!

这么一想,原来并不怎么入心的事,愈发的火热起来。

瞅着夏氏家紧闭的侧门儿出了一会子神,冷笑一声,扯了女儿就走,边走边哼,“原她用得着我的时候,亲亲热热的,如今用不着了,她就想把我甩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今儿咱们先回去,改天再来!”

这边发生的事儿,沈乐妍和陆氏并不知情。回到家,就连遇到夏氏和马氏的事也给忘到了脑后。

陆氏是忙着家里地里,沈乐妍是忙着制糖制药,没功夫管她家的闲事。

大米做麦芽糖,与番薯也差不多。不过一个是煮糊糊,一个要把大米糯米泡好了蒸熟罢了。沈乐妍做过一回心里有谱儿,这回再做起来就更从容了。

两三天后制好了糖,才把川贝用蒜臼捣成粉,加上戚大夫给开的药方熬成的水,兑入到一小部分麦芽糖里头,熬成一小罐子褐色的川贝糖浆,要往老宅去送。

正好家里的腊肉也快放不住了,沈老二叫二女儿三女儿也跟着去,给老沈头送上一些。于是三姐妹便一道去了老宅。

去的时候,老沈头才刚从田里回到家,正在歇神儿,见沈乐妍抱着罐子,另两个小姐妹,一个拎着肉,一个端了些蒸榆钱,就不由得愣怔了下,问道,“妍丫头,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给爷爷熬了些治咳嗽的糖。”沈乐妍说着,把这东西如何做,有什么样的功效简单说了说道,“爷爷可记得每顿都吃。大夫说吃这一春头,差不多就能好了。”

老沈头就再度想到刚过了年后,他和沈老三说过的话。有混帐的,就有有孝心的。他先是被那混帐的气狠了,如今三个孙女的小小孝心,便觉承受不住。眼中涌出点泪意,不住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爹娘教得好!”

沈乐妍就笑道,“我爹也是嬷嬷和爷爷教的。这么一算,还是爷爷和嬷嬷教得好。”

说得老沈头失笑不已。沈陈氏却还是她们姐妹三个进去时的样子,跟谁欠了她的米还了她的糠一样,冷着一张脸。

从老宅出来,沈乐萍就忍不住嘀咕,“嬷嬷也真是的,谁欠着她惹着她了还是怎么着?天天不给好脸色。”

沈乐妍倒有些明白沈陈氏的心理。

她一向看重沈老大和沈老四的,不怎么待见沈老二沈老三。

结果沈老大和沈老四先是打着她家的名头卖粉条,不但没挣着钱,反而叫老沈头压着,往里亏了钱。她即往里亏了钱,也觉得跟着两个儿子脸上没光,更气老沈头偏头自家。

如今老四虽然没再惹事,却也没有做什么让她高兴的事儿。而老大一家又是接连的出事,亏财赶人伤人分家。做为恨不得和老大家一体的沈陈氏来说,老大家越落魄,自家的日子越好,她越是没有好脸色。哪怕给她一箩筐的东西,也不见得给个笑脸。

当然,若是把自己家的家财全搬给她,她也是会笑的。

沈乐妍想到这儿,就笑了,瞅着头项的暖阳,看着树梢那已经萌发出来,在暖阳下伸展着身子的黄绿色叶子,微笑,“咱们问心无愧就好,你管她冷着脸不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