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沈乐妍快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朝走在前面的两人的背影示意了一下子,压低声音问她,“才刚爷爷让你们商量的事儿,你们说了吗?”
午饭的时候,孙承志的二哥和老沈头表达了老孙家的意思,想尽快把亲事办了。老沈头当然没意见,就让孙承志再问问沈乐文的意思,这会儿俩人在外头转悠,指定商量过了。
提到亲事,沈乐文脸上添了一抹羞色和不自在,搓着衣角低低地道,“说了。听他家的意思,是想趁着往前春闲就把亲事给办了。”
沈乐妍就爽郎地笑,“春闲好啊。正好年后铺子里的生意要清淡一阵子,坊子里也不忙,咱们家的人也得空子。”
沈乐文听她语气如常,神色略微坦然了些,点头附和,“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接着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沈乐妍,“三妹,我是想二婶儿还要忙你的事儿,我的这事儿就不麻烦她了。”怕沈乐妍想歪似的,又赶紧的解释,“我是想着三婶儿那里,小乐杨也大了,乐静也能帮着看看他,坊子里正好也不太忙,要不,就叫三婶帮我操持。”
“成啊。”沈乐妍顿儿也不打地应了一声,反正陆氏忙是实情。自打她放出裴家三少爷有可能要来走亲的消息,陆氏已经从忙宴客想到了买庄子置办嫁妆什么的了,这些事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忙完的。
沈乐文见她没有半点诸如过河拆桥之类的不高兴,话接得顺顺当当的,半提着的一颗心登时放到了肚子里,跟着沈乐妍走了几步,抬头朝前看。
这会儿裴鸣宣和孙承志已半肩走到土岗半山腰的位置,两人边往坡上走,一边闲闲地说着话儿。
冬日暖阳从头顶洒下来,明亮的光线照得铺满荒草的土岗坡上一片亮白,愈发衬得那个行走其上的青衣少年人,身量欣长,俊逸不凡。
又想到他初来时,顺着坊子边上的小道策马飞驰而来,奔到沈乐妍面前,勒马倾身偏头而笑的情形,以及后来对老沈家人对街坊四邻俱都是礼待有加,没有半点倨傲之气的模样,不由得偏头看了看沈乐妍,略微默了一下,咬唇笑道,“三妹,他,也很好!”
正往前迈步的沈乐妍听见这话,偏头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前方。
这会儿两人已走到土岗之上,身量差不多高的两人并肩立在那里,正笑说着什么。
在冬日暖阳的映照下,身后巍巍青山的衬托下,不管是青衣长衫,还是褐衣短打,都是清清俊俊的少年人。
不觉也笑,“二姐夫也很好啊!”
沈乐文闻言,略带几分羞涩地笑了下。抬头朝前方看了看,目光落在孙承志身上。虽然衣着没有人家的精致,气质没有人家清雅,家世更是没办法与人家相提并论,可他并没有自惭形愧,缩手缩脚,或是赔笑讨好,像是个为人处事都立得住的。
收回目光,咬唇轻笑了下,“是啊,他也很好。”
沈乐妍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看样子她是真满意啊。
顺着这话,笑着打趣了她一句,“真的很好,那就赶紧的嫁吧!”抬脚往家走去。
才刚翻过土岗,就见沈老大醉歪歪地从缓坑里上来,马氏跟在他身后,嘟嘟囔囔的数叨着什么见天吃酒了,那些人都是骗子,专哄他这个冤大头等等。
看见几人从土岗那边转过来,先是朝这边恨恨瞪来一眼,紧接着声气猛地拨高,更大声数叨起来。
沈老大被她数叨得心头火起,一个转身抬脚狠狠踹了过去,“你个死娘们,咧咧咧的咧咧不停个嘴儿,再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马氏胖胖的身子飞快往边上一闪,躲倒是躲过去了,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丢份儿啊。
自己个怔了怔,嗷的一嗓子就嚎叫起来。
裴鸣宣和孙承志俩人相互看看,很有默契地抬脚往沈老二家走去。边上有几个立在向阳处围看闲说沈老二家的热闹的妇人,也相互看看,借口家里有活,飞快散开。
马氏见这些人一个个的,不管不问,跟没看见似的,心里发狠又发臊,又恨恨朝还立在原地的沈乐文和沈乐妍瞪来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吃吃吃,当谁不会吃还是咋地,你吃我也吃!这日子也不过了,啥时候把那银子花干,扯根绳子往树上一套,算完!”追在醉歪歪的沈老大身后,恨恨地往家去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沈乐文嘴边泛起一抹苦笑,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点萧瑟笑道,“是啊,是得赶紧嫁了。”
放眼整个靠山村,哪一户人家不是比着勤快,比着往家里搂钱。她们家倒好,这一对爹娘,早先是比着懒,过后有了那些银子在手,整日家为着谁花多花少吵闹个不休,如今家里地也不怎么种了,又没有一丝进项,这种比着坐山吃空的日子又有什么过头?
沈老大夫妻俩这几个月的情形,沈乐妍一回家就听街坊四邻说了。
这会儿,即多说,也没多劝,只笑说了一句,“那成,咱们这就回家和爷爷说说。”便拉着沈乐文回了家。
送走裴鸣宣和孙承志一行,沈乐文果然立时和老沈头说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是要求把成亲的日子尽量定得靠前一些。
沈老大夫妻俩的嚷叫,老沈头也隐隐听到了,也知道沈乐文的意思,并没有多说。当时下就和李宝山媳妇说,等出了年界让她再走一趟给孙家递个话,过了十五找人看着好日子,就过来说迎亲的事儿。
至于沈乐文成亲的事儿,他也早想过了,陆氏这里,孙辈也快出生了,家里的孩子也大了,除了沈乐妍,还有下头几个丫头,二儿子二儿媳身上也压着一堆的事儿,这事儿就不用她操持了,让赵氏和张氏妯娌俩把这事儿顶起来,又叫杜氏和姜凤丫帮衬着。
这四人自然没二话,干脆利索地应承了下来。
老沈头见自家之前那种疙瘩疙瘩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如今除了老大家不成事之外,余下的三家,是即争干又大度,而且也因沈老二两口做了表率,前事不论,前气不记,如今这一大家子人也算是和和睦睦,齐心协力,心下自是老怀甚慰,脸上不觉又添了几分舒心的笑意。
沈老二见老爹高兴,心头自然也格外的舒心。
可是在老沈家,自来就是能让老沈头和沈老二高兴的事儿,一定是让沈陈氏不高兴。到了大年初三,她几个闺女来了后,没说几句闲话,就又抹起眼泪数叨起沈老二和老沈头的不是来。
除了从前那些常挂在嘴边上的,沈老二不孝,在外头装大度,对亲娘不理不问之外,又给二儿子新添了一个罪名:妍丫头的夫婿来走亲,沈老二连请都不请她出面,眼里没她。
沈乐妍对此表示无语。沈老二则是无奈。
好在,沈乐妍三姑四姑也都算是明理的人,听沈老二辩了两句,大略就知道事实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并没有附和老娘派沈老二的不是。
沈乐妍大姑因着红英那事儿,对娘家的几个兄弟只有感激,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沈乐妍二姑因着之前的事儿,对沈老二心里有气,借着老娘的话头呛了他两句,但也没敢多说。
沈老二家如今的富庶就在那里放着呢,她哪能看不到?要是一味的恼着远着,可一点光都沾不上了。
沈陈氏原是盼着闺女们,好出一出心头的恶气,谁晓得,人人都不站在她那一边儿,气得自己个坐在炕上大哭了一场。
大过年的,家家都是欢欢喜喜的,偏她没事也要生气,气得老沈头吃过午饭,又赶沈老二一家赶紧的回府城。
他不说,今年沈老二一家也没打算在老宅久留,回来过年之前,夫妻俩都已经盘算好了,大闺女这事儿,即然有了眉目,那嫁妆就得赶紧的置办。
衣裳头面家什之类的倒好办,就是这田产庄子得多方打听,处处留心才行。
于是,初四初五自家走了必走的亲戚之后,到了初六,陆氏一边到村子里的街坊四邻家里走动,一边着手收拾行礼。
到了初八一大早,一家人就启程回了府城。
回到家里,还没歇息两天,初十这天早上裴府的贴子就送了,说是最近府中接连的喜事儿,裴老太太心头高兴,正月十六府里请了戏班子热闹一日,请陆氏娘几个过去听戏。
人一走,陆氏瞅着那贴子愁上了,按理说,两家作了亲,亲家嘛自该有来有往的,自是要去。可是这裴家……
就问沈乐妍,“妍丫头,咱们去不去?”
沈乐妍就笑,“娘你连贴子都接了,咋说不去。再说了,你不是怕将来我在那府里有个什么事儿,连门都摸不着么?干脆趁这个机会去认认门,熟悉熟悉环境,赶明儿我在那府里受了委屈,你要带人打上门的时候,好给人领路!”
说得陆氏绷不住笑骂她一句,自己个想了想,到底还是赶紧的去张罗娘几个赴宴的衣裳头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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