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得了小姑子的准话儿,片刻没停留,转头上车就回去了。
陆氏郭夫人还有严夫人几个,见她才刚走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且一副急色匆匆的样子,还当她在外头遇着了什么紧事儿呢,没成想竟然是这个。
高华话音一落,郭夫人就笑起来,又取笑陆氏,“瞧吧,我就说,你闺女呀,比你这个当娘的有决断多了!”
严夫人也笑,“要照华姐儿这样说来,这个裴家三少爷倒是个有心人。”
只是说着这话,心里头却忍不住疑惑。
按沈家说的,还有大家四处传的,沈家和裴家接上头是因为今年端午千金宴沈家丫头落水的事儿,除此之外再无牵扯!沈家丫头和裴家三少爷除了那次之外,也再无交集。
这一次裴家和沈家结亲,尚还能说是因裴家三少爷自身的处境不大好,世家里头结不到好亲,且裴家因为从前那些林林总总的事儿,反倒格外中意沈家的品行。
可是裴家三少爷的这份急切,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只是满意她的品格,又或者看中她能生财的手段?
高华是真心替大妹高兴,一时也忘了遮掩两家暗里相交的关系,见严夫人面带疑惑,就赶紧的笑着补救,“他人我没亲见,只是听大妹的口风,好似也是怕我们家被吓着了,也怕大妹一味的想着门第什么的,不肯应承。哦,对了,我听吴妈妈说,裴家三少爷还说,大妹这一半年里头受的那些风言风语,也有些是因他而起,他是即敬佩仰慕大妹之前为裴家解困的品格,也是担起该担的责任。”
这么一解释,倒有些通了,却又不那么通。不过严夫人也知道,相交再好的人家,总也有一些不便和外人说道的事儿,也没深问,只是笑,“原是这样。”说着,她笑转向陆氏,“要从这方面说起来,这门亲你更该应承了!”
从前街上的那些话,虽然外头已经不大传了,不过偶尔大家见了面,谈起沈家的红火和新生意,自然就要说起沈乐妍这个人。说起她这个人,甭管信不信的,多多少少都说要再扯上一两句从前的事儿。
也亏得沈家神经粗,沈家这丫头更是丝毫不在乎,要不然呐,不是叫外头那些闲言闲语压得天天在家以泪洗面,就是早寻了短见!
自家的闺女什么样儿,陆氏是门清儿的。再者说,她天天只顾着忙生意,陆氏只顾着天天忙家里,之前的事儿一了结,也就没再想过,一时倒没想到这个。
这会儿听高华和严夫人一提,陆氏就觉得这门亲正经该应!
应下了,也好堵堵那些时不时说闲话的人的嘴!
裴家都能主动来求亲,不正说明她的闺女行得正坐得端,品行没得挑?!
叫这股子心气一激,也就利落地点了头,“成,即然她自己个愿意,我还有啥不愿意的。裴家又不是老虎洞,去了也不能吃了她!”
郭夫人笑着接话,“也就你们家把人家裴家当作老虎洞!再换换人家,都巴不得呢!”
又坐着和陆氏扯了一会子闲话,临去时,又再度确认了陆氏的意思,就笑,“那我可按你们的意思和人家回话了?”
陆氏笑着点了点头。
郭夫人和严夫人就相携结伴走了。出了沈家,连家都没回,赶紧的坐车去给她亲家报信儿。郭家的亲家慎太太得了信,赶着进了府,不多会儿又急着出来,和郭夫人笑道,“老太太说知道了,明儿就派人过去。”
其实原本裴老太太没打算这么着急操办这件事。
毕竟年关就要到了,府里事多,再者范氏生的那个丫头满月酒也在近前,接着再往前又是裴老太太的生辰,这事儿一桩接着一桩的,而且沈家那丫头也还没十五岁,用不着这么急慌。
可是眼见孙子惦记,且裴老太太也怕沈家太过识趣儿,干脆绝了自家这个念想,转头再把闺女聘给旁家。
就这么着,这才急急地操办起来。
不过,虽说操办,也只是先行头一礼罢了,把这件事挑明,正式敲定下来,余下的一应事宜,再接着缓缓地办。
郭夫人得了这话,又赶紧的回沈家把这事儿陆氏说了。
果然,次日早饭后,还没一会子,就有裴家相请的媒婆子到了。
到了这会儿,该纠结的都纠结过了,在媒婆子说清来意之后,沈老二和陆氏也没多拿乔,就利利落落地应了亲。
这事儿一传开来,西城门这一带顿时热闹起来,街头巷尾议论的俱都是这件事。沈老二家也是天天人来人往的,等到这拨热闹过去,日子也到了腊月二十。
沈家和往年一样,给伙计们发放了红利工钱年货,封了铺门,带着陆氏采买好的年货,合家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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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头知道二儿子好热闹,才刚进入腊月就自掏腰包买了一头大肥猪,养在自家的猪圈,专程二儿子来家,好杀猪吃肉。
相熟的街坊四邻,东家留着晒好的干菜,西家留着自家下的上好的粉条,南家又有秋上新下的小米绿豆,北家留着秋上新下黍米。
是以,沈老二一家人一到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的话了一会儿自上回相别之后各自的情形,又围着自打成亲以来,头一次回老宅的新媳妇高华打趣了一阵子,话头就不可避免地落在沈乐妍身上。
陆氏知道大家这是关心,再者,这也是大闺女的大喜事儿,先前没定是不说了,如今和裴家挑破了这一层窗户纸,自然得和这些街坊邻里婶子大娘们说道说道,还指着她们赶明儿送嫁呢!
就把裴家托媒的事儿,笑着和大家说了。
沈长生家的听见这话,懊恼地“哎哟”一声,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把正要好奇发问的众人给弄愣怔了。
坐在她身边的孙长发家的不由得问,“长生嫂子,你这唱的哪一出啊?”
沈长生家的就笑,“唱的是前年那出!”
见大家不明所以,沈长生家的就简简把想替娘家侄子求娶沈乐妍的事儿给说了。
赵氏听明白了,长长地哦了一声,又笑,“那你也不用打自己的脸呀!”
沈长生家的就笑,“怎么不用?我可是差点截胡了妍丫头的大好前程呢!”
陆氏也笑了,道,“这也是赶巧了,那会儿谁能想到她有如今的大造化?”
沈长生家的这会儿倒也坦白,笑着隔窗朝外头瞄了眼正逗着芳姐儿,并和闻讯而来的杜氏姜凤丫叙话的沈乐妍,回头朝陆氏笑道,“我和你明说吧,那会儿啊,我虽然没料到妍丫头有如今的大造化,可也知道咱这妍丫头不是一般的人,要不然,我干啥那么急慌着往自已娘家拉?”
沈老四媳妇张氏就笑,“就是急着往自己娘家拉又咋啦?一家有女百家求,哪一家聘媳妇不想聘个有本事的?”
沈长生家的还是道,“那也显得忒贪心了。万一那会儿你二嫂昏了头,应下我娘家侄子,咱们老沈家从此可要少一位贵人喽,你说,我这得是多大的罪?”
说得陆氏连连摆手笑,“她就是运道好些,哪算是什么贵人?”见沈长生家的不服气地一张嘴就要反驳,陆氏又忙笑道,“就算她是贵人,可是在你们这些看着她自小长到大的嫂子大娘跟前儿,也不能充什么贵人!”
沈长生家的这才笑道,“这话像那么回子事儿,我就不派你埋汰你闺女的不是了!”说着,笑着站起身子,笑哈哈地往外走,“我得赶紧的去沾沾咱们老沈家这贵人的贵气儿,也旺旺我家那几个孙女!”
孙长发家的跟着站起身子,笑着往外走,“长生嫂子你还早着呢,我可得赶紧了。我们春妮春燕也就转眼的事儿!”
余下的几个街坊也是凑趣儿,一见俩人这样,也是借机告辞的意思,呼呼啦啦地跟着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