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和裴家旁枝的亲事已经做定了,能叫郭夫人特特来和她道喜的事儿,应该和裴家有关了。
陆氏正要发问,郭夫人已笑起来,“是,你猜对了!就是裴家!昨儿啊,裴家老太太亲自找了我那家亲家太太过去,把这件事托付给她,让她再转托我,先来和你说一声,省得赶明儿人家媒婆子到了,你再吓得跟什么似的!”
说着话,转头又和严夫人笑说道,“我就说她心里指定记挂着呢!到底叫我猜着了!她要没惦记着,咋一下子猜 那么准!”
严夫人就笑,“那样出色的人才,又是那样的好家世,搁谁谁心里不惦记?”
事到如今,总算是正式挑明了,陆氏虽说还没拿定主意,但自己的心思倒也不再搪塞遮掩,接过话坦**地笑道,“要说惦记啊,我还真惦记!”
虽说不是非裴家不嫁的那种惦记,到底有这么一个出色的人物之前和自家有过牵扯,大闺女不说亲则罢,一旦说亲,好似总绕不开这个人似的!
郭夫人一边落座一边打趣她道,“你惦记?你惦记怎么没个惦记的样子?人家裴家的意思,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偏你们家没一点意思!我还当你瞧不上人家呢!”顿了下,又笑,“怕是裴家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裴家老太太也不会先叫我那亲家太太走这一趟!万一人家正式派了媒婆子来,你们一张口拒了人家,裴家那才叫一个没脸呢!”
陆氏就笑叹,“我们哪敢瞧不上啊,就是……”
这些日子几家是常来常往的,陆氏的心思,郭夫人和严夫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郭夫人就笑嗔她道,“你也太自贬了。这门亲,虽说眼下看着门第不般配,可这是你们家来府城的日子浅,不然,就凭你们家这生意的红火劲儿,就算和裴家还不般配,也没有差到叫人看不过眼的地步!”
门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陆氏还是担忧大闺女嫁过去之后的日子。怕万一她在那府里受委屈,自家帮不上什么忙。
她的这心思,郭夫人还是一个明了。
又接着笑道,“敢情这些天你是真没把裴家瞧在眼里啊?那裴老太太对妍姐儿是什么样儿,你是一丝不知情?”
严夫人接过话笑道,“你不知情,我可是听说了,说是裴家老太太对妍姐儿满意得很呢!有这么一尊大佛在背后替她撑着腰,她能受多大的委屈?”
“可不是!”郭夫人快人快语地接话,又嗔陆氏,“再说了,你也不瞧瞧你那闺女是不是会吃亏受气的!”
陆氏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给说笑了。
双手放在膝盖上,朝着窗外微叹了一声,道,“话虽说是这么说,可是这事儿我这心里一时下还真拿不定主意……”
郭夫人立时起身叫上严夫人就往外走,“你还坐在那里干啥,反正人家是瞧不上了,咱们还是赶紧想个法子,把这个巧宗揽到咱们巧姐儿头上得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得陆氏和严夫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严夫人就道,“我呀,眼馋是眼馋得紧,可我也有自知之明,人家裴家看中的可是妍姐儿这个人,这门亲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截胡的!”
郭夫人就回身朝着陆氏笑,“这话你听见了?虽说你们家眼下有些银子,也是一派大好的前程,可这些在人家裴家眼里可是不够瞧的。人家中意的是妍姐儿这个人!要是不中意这个人,你家有再大的家业,裴家这门亲怕是也结不到你们家头上!”
说着,她回身在椅子上坐下,又嗔了陆氏一眼,“亏你也快四十的人了,往常什么事儿一点就透,怎么这件事半点想不透!”
陆氏就笑叹,“这大概就是人说的,事到临头自迷吧。”
严夫人则朝陆氏笑道,“你这话太客气了,你该说,她这是事不关已!”
这话郭夫人可不赞同,和沈家相交虽然不长,平素里沈乐妍也忙,少和严巧儿陈家姑娘那样,往郭家走动。可是就她的为人行事,郭夫人是打心眼里喜爱,在沈乐妍的亲事上,还真没有事不关已!
而且正因为事关自己,才格外想促成这门亲事。
笑着驳了严夫人两句,就说起她那亲家太太慎大太太的话来。
原先因为慎家老爷和儿子都是不通庶务,一味只管读书的人,慎大太太一个妇人家,虽然有些要强,可是男人和儿子都不管庶务经济,她一个妇人家也难揽到什么好差事。日子过得紧巴,裴家族人又众多,她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往裴府里头送,也不得脸。
可以说从前在族中,属于谁也不会惦记着那一类。
可是自打裴老太太的意思渐明之后,单是裴老太太亲自开口叫她进府说话的事儿,就有好几宗。裴大太太那头见裴老太太看中她,对她也和善亲近了不少。
说到这儿,郭夫人就看着陆氏笑,“我那亲家太太还说,裴老太太也是个性子刚强的,也算是喜恶分明。喜欢的人,那是喜欢到心坎里。不喜欢的嘛……”
说到这儿,郭夫人再度朝陆氏一笑,“单看你们两家初打交道的时候,裴老太太的作派,你就明白了!那还是因为你们是外人,并不是府中人,而且这事儿也大传开了,裴家又素有善名,不好明执火仗的干那等以势压人的勾当,要不然你当你们家能那么轻松的过关?”
“如今呢,人家对妍姐儿可是大大的改观了。再说了,妍姐儿的本事,你别说你这个当娘不知道!”
先前陆氏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裴老太太因为郭家和自家的关系,刻意抬举郭家的亲家,心里倒安定了几分,再听郭夫人说到这儿,陆氏就苦笑,“她也就是顶了名儿罢了。哪有什么值当夸赞的本事?”
“哈!”郭夫人听她这么一说,一个没忍住,朝天哈了一声,“没什么值当夸赞的本事,你们家那么些生意是哪来儿的?”
陆氏倒不是说闺女没本事,而是……
她略微想了想,这才正色道,“虽说我们家的生意,多数都是从妍丫头手里操持起来的。可这也只能说明,她脑瓜子灵光!裴家家大业大的,有那么些族人,还有那些下人,我怕她年纪小,从小也没什么见识,为人处事上不周全,惹恼了谁,或是叫人家嫌弃她的出身,奚落看笑话儿……”
郭夫人不等她说完,就飞快打断道,“还为人处事上不周全?她要为人处事上不周全,你们那酒铺子里的伙计管事怎么都那么信服她?这份信服,估摸着你家老爷也得不着吧?”
陆氏又叫她说笑了,虽然这是实情,可她还是有些担忧。
郭夫人不等她开口,就再度道,“还有之前,你们家宴请伙计管事的家人,还有从那些里头挑人的事儿,你们这里前脚才刚宴请完,后脚咱们城西这一带可就热闹了。说是看看人家沈家是怎么用人的,自家的东家是怎么用人的?单是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宗,专等着你们家再开新铺子,好合家都来你家应工呢!”
严夫人笑着插话道,“是,那些天,我这行当里的人见了面说的也都是这些事儿,都夸你们妍姐儿目光长远心地良善,会收买人心!有几分手段!”
郭夫人接过话头道,“可不是,这事儿我家老爷也在家说了。”说着转向陆氏,脸上笑意扩大,“他呀,好替你们家惋惜呢,说这么个脑瓜子灵光,处事宽厚稳当,目光长远的孩子,怎么没托成个男娃儿,要是那样的话,你们不出几年,大家都要仰着脖子看你们喽!眼下倒好,这么个聪慧的娃子,养了这么年,倒成了替旁人做嫁衣!”
“至于出身,原本咱就明明白白地放在这儿呢,也没骗没瞒的,裴家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再说了,你们妍姐儿这两年来,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了。她又是个素来稳重心宽的,那些小小的奚落,她哪会放在心上?”
说得陆氏不由得笑了起来。要照这两人说来,自家闺女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不堪一击!!
可是陆氏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才十四岁,还是乡里出身的丫头,没经历啥大阵仗,一下子要到那自已想都没想过的高门大户去生活,陆氏心里只觉得怯。
可是若是不应吧,裴家三少爷这茬子事儿,陆氏还是挂着心。再者,错过了这么好一个人选,往后往哪找合心意的女婿呢?
见裴家终于肯挑破那层窗户纸了,一心盼着大小姑子好的高氏自是兴奋不已,见陆氏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就自告奋勇亲自去和沈乐妍说这件事,听听她的意思。
这事儿是得听大闺女的意见。
反正高华肚子也五个月了,胎坐实了,在家也有些呆不住,陆氏这头又要陪客,只好叫小子们套了车,带着高华往城郊去。
而此时,做了决定,就把这件事给扔到一边的沈乐妍,正在新买的庄子里,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一脸无语。
这个不速之客不是别人,就是那天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都让人百般不自在的裴家三少爷。
她是看今儿天气晴好,新买的庄子里西北角有一片梅花林,开得正盛,可巧早先她让小祝管事打制的铜锅,还有各色香料采买的事儿也办妥当了。就想偷闲一日。
早上起身到了庄子里,配香料熬牛油锅底,指挥着两个厨娘切冻实的牛羊肉,忙了大半晌午,总算做出一锅品相味道还算看得过去的火锅,才刚把挖了洞的桌子,烧火的炉子以及各色菜品都搬到亭子里,正准备来个悠然自得的赏花吃酒,裴家三少爷就带着汤圆过来了。
沈乐妍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小祝管事,再看看面色淡然,已施施然在桌子旁边坐下,一丝也没有硬闯别人家的宅子自觉的裴家三少爷,垂首低头,鼻观口口观心,只管杵在那里当柱子的汤圆,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的吴妈妈三个和祝娘子等人。
重重吐了一口,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在裴三少爷对面大刀金马的一坐,不客气地问,“你突然来我这里干什么?”
裴三少爷抄着筷子一边翻着锅里的肉片,一边道,“有件要事相商。”
他神色还是淡淡的,语气平稳且带着丝丝凝重,好似真的有什么要事相商。
沈乐妍就怔了,她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值当商量的大事么?
还没等她发问,裴三少爷施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沈乐妍,一向清冷没什么情绪的眼底透着丝丝笑意,闲话家常似的询问,“婚期就放在明年此时可好?”
“噗!”才刚端起茶怀浅啜了一口的沈乐妍,一个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才刚听到了什么?婚期?
她和他什么时候已经快进到谈论婚期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