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倒是感谢沈乐松在老沈头面前说的那话。虽然没他的话,事情也一样清晰明了,但他说了,就说明这个人心底里还是好的。
听陆氏悄悄和她说杜氏在外头哭什么,心下更怜惜。正好家里还有一块子孙长家的因见自家的孩子吃了沈家不少糖,过意不去,又送来的一块肉。
便和陆氏说,“娘,晚上咱们再吃酸菜炖粉条子吧,正好大嫂怀着肚子,吃那个开胃。”
因马氏和陆氏不合,杜氏也少往沈老二家的来,原本就有些拘束,听了这话,就更拘束了,忙道,“不用,我坐坐就家去。”
陆氏却是在回来的路上见她身上竟然穿着补丁衣裳,心里头就更气,也更心疼。这嫁来的才没两年的小媳妇,新气儿还没怎么过去呢,竟然就穿补丁衣裳了。
原也没打算硬着留她的,这会子却是一味的留饭,又说沈乐萍,“把咱们今儿做的糖,给你大嫂拿来一些让她尝尝。”顿了下又说,“再包上一包,让你大嫂拿走吃。”
沈乐妍到堂屋来豆腐,听见这话便朝杜氏笑说,“大嫂,你回家可得把糖藏好了,才刚二哥来要没给他,让大伯娘知道他来没给,反而给了你,估摸着还得生气。”
说得杜氏心头一暖,先是一笑,又忙说道,“糖就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娃儿。”
陆氏却指着她的肚子说,“这里头的这个,却是个小娃儿呢。”
她们说着话,沈乐妍便叫上沈乐柏去帮她烧火,自己做起饭来。她并不觉苦啊累啊什么的。反而有一种再活一回,一定要认真用力的活过每一天的心理。
所以,不管是玩乐也好,做活也好,都有个心气儿在里头。
堂屋里,陆氏和杜氏说了一会子话,沈老二就问杜氏,“这个林小子见天忙啥呢,你知道不知道?”
杜氏摇头,“不知道。爹娘问他,他也不耐烦说。”顿了下,她蹙眉说,“不过,听松哥儿说,好像是见天的往西张村跑。”
西张村老沈家是没亲戚在那边儿的,只有陆氏的妹子小陆氏嫁到了西张村。可沈乐林和小陆氏家却不可能沾上关系,沈老二心下就存了疑,准备得了空子再去问问沈乐林。
日子一晃到了小年,家里煮出第一锅开年饺子,沈老二盛出头一碗,去往老宅送。陆氏就瞅着那饺子馅说,“叫我说,明年要杀年猪的话,就放到年二十,省得做饺子,还要去买肉。”
今儿这肉却不是她家买的,而是沈长生家送的。虽然陆氏打算自家杀了猪,再拿去还,总归是受了人家的人情。
沈老二应了一声,端着饺子去了老宅。
自家这边,陆氏先是盛了一碗带汤的饺子,把院子门口,堂屋东屋连带草屋,凡是有门的地方,都在门口洒了一遍饺子汤。
这算是祭什么神,连陆氏也不说清,反正年年都得有这一遭就是了。
做完了这些,放了三颗二踢脚,年关算是正式来临了。
自此陆氏和沈老二也只在家里准备吃食,到了年二十八,家里正式杀年猪,杀完了年猪,要请吃杀猪宴,灌血肠,腌腊肉。
忙碌了一天过去,次日沈老二在家里给孩子们吊了一个秋千,供他们玩乐。
到了这个时候,不但是孩子们,就连忙了一年妇人和男人们,也只有闲着逛逛,说说话儿,再有就只余下吃了。
年三十自家吃过中午饭之后,沈老二和陆氏说,“要不,晚上叫爹娘来咱们家守夜?”
往常都是老沈头老两口和老四一起守夜,老四一向爱出去疯跑,在呆家不住,吃过饭就走了,老两口守夜,却没什么趣味儿。
往年沈老二家里头也紧巴得很,便是过年,也不过比往常多一点吃食罢了,想请,却没东西可请。
今年却不一样。
自家的番薯卖了约十五吊钱,他给人家做工,挣得也得有五六百文。还有沈乐妍攀扯着他腌下的酸菜,和自家做的糖,这些都是往年没有的东西。
家里又才刚杀了猪——往年这猪可是舍不得杀了吃肉的,都指着它换钱。
所以,今年银钱宽展,吃食也多。他也想着,老四亏的钱,其实是老爹老娘掏出来的,老两口心里肯定也不大痛快,再冷冷清清的过年,心里愈发不痛快了。
陆氏对老沈头一向没什么意见,就是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看见沈陈氏那冷着的脸。可是丈夫说的倒也在理,便道,“那成,你去请吧。”
左右家里的吃食多的是,摆上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是不值什么的。
沈老二兴头头去了老宅,和老沈头一说这话。老沈头就舒心地笑了,却摆手说,“不去你家。今年和我和你娘商量了,年三十都到老宅来。热热闹闹吃顿饭,我和你娘还有话要和你们说。”
看他神态,听他话头,沈老二也猜到了他要什么话。不外乎是老四娶亲,还有几个儿子养老的话。
便笑道,“要是这样,都来爹娘这里,也正合适。”
顿了下又说,“那你们别张罗了,今儿这年夜饭,我来张罗。”
老沈头就更满意了,“今年数你最挣钱,你张罗也最合适。不过,也不要你全张罗,家里也备了些吃食,你比其它几个兄多张罗几个硬菜出来就行了。其它的叫他们备。”
沈老二也没二话,正说着沈老三过来了,听了老沈头的安排说,“我家里今年没二哥家丰盛,要不,我去打些酒?”
老三也跟着挣了不少钱,打两坛酒,也亏不着他。
老沈头再次满意的点头。
哥俩儿从老宅出来,就分头回到家忙活去了。
陆氏也知道,老沈头若是没正事,一般不会攀扯儿子这么着的。听了也没二话,和沈乐妍商量着,晚上备什么菜给老宅吃。
沈乐妍便说,“粉条猪肉豆腐炖酸菜,这个是要的。”有汤有水的,不容易冷凉,大锅菜很适合过年人多的时候吃。
陆氏点头,又说,“那皮冻子你爹熬得多,干脆切一大块过去,做下酒的凉菜。”这是杀了猪后,沈老二立时就弄了好些猪皮给熬好的。
沈乐妍点了点头又说,“要不,再做一个我前儿捣鼓的那个酸辣猪血粉条汤?”
那是沈乐妍学着前世的做法做成的。她早想试了试,只是家里钱没赚到手,她也不敢大把的洒油做那个。
正好杀了猪,猪油猪血粉条都是现成的。这才试了试,果然,大家都爱吃。就连不怎么敢吃辣子的沈乐栋,也呼呼哈哈地喝了半碗,喝得头上直冒热气儿。
陆氏便笑道,“这个也成。再有,咱们炸的豆腐干,家里泡好的干菜,再者,把冻好的包子和饺子也带过去一些,你嬷嬷那里备的,肯定不够吃。”
沈乐妍想了想,说,“再把萍丫头他们去挖的野菜也带过去一些吧?”
即然是过年,也别想从前那些不开心的,先高高兴兴吃了再说。
这些野菜是沈乐萍听沈乐妍说,想吃什么新鲜的青菜,自告奋勇去雪后格外湿润的坳子里挖的。
腊月二十已出三九,如今已是四九五九沿河看柳的时候了。
虽然外头还是一片冬的肃杀,但那些不怕冷的野菜已是悄悄的冒了头。
沈老二听着妻女在那里用心的合计菜色,心头也特别高兴,立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舒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