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知情的沈老二因老爹老娘舒心,自己心里也高兴,脚步轻快的回了家。邻家的孩子已经走了,只余下自家孩子和沈乐怡姊妹三个,在院子里还围着那糖吃得高兴。
虽是自家做的东西,也用去五六斤的淀粉呢,出的糖也并不多。他忙朝几人道,“吃一两块解解馋就行了啊,剩下的包起来,咱们走亲用!”
话音方落,老大家的二小子沈乐林进了院子,腆着笑脸朝沈老二说,“二叔,听说你家做了糖,也叫我尝尝呗。”
沈老二一见到他,气儿不打一处来,“哦,现在你知道叫我二叔了。先前在你爷爷家见着面儿,你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和我走个对头顶,连个招呼都不打,那会儿我就不是你二叔了?”
沈乐林讪笑道,“瞧二叔说的,我哪儿是不想和你打招呼啊,那不是叫爷爷压着跪了一夜,我头晕眼花的,提不起劲儿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老二就抓着他问,“那你说说,那天你跑哪儿去了?”
沈乐林脸上的笑意一滞,嘿嘿两声说道,“我能跑哪儿去啊,那不是邻村有一个相熟的,他家要磨豆腐,让我给他帮忙,我留下帮了一阵子的忙嘛。”
沈老二就哼,“哦,人家磨豆腐你知道给帮忙,你自家就不过日子了?咋不说把自家的活给多干一些。”
见他一味的扯这个,还扯不完了呢。沈乐林就受教般点了点头,连声说,“我知道了。”又道,“二叔,你家那糖……”
沈老二也不想多管老大家的事儿,这是正好赶巧了,沈乐林又是侄子晚辈,虽然隔着房头,也是老沈家的种子,忍不住要说他。
如今见他不想让多说,自己也不想去做那个惹人厌的,虽然也烦沈乐林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还找上他家,跟个小娃儿似的要糖吃的行径,也不好说不给。
就朝沈乐妍说,“妍丫头,给你二哥包两块糖,让他尝尝。”
沈乐妍还没应声呢,沈乐林就忙说,“二叔,两块哪够了。人家说你家做了好多呢,你给我一斤吧。”
沈老二气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自家一共做了四五斤的样子,自家还舍不得吃,准备走亲呢,你一张口就要一斤。你要一斤糖干嘛?”
沈乐林就哀求般看着他,笑说,“这不是有正事儿嘛,要是我自己家吃,我哪好意思和二叔张口啊。”
他一说有正事,沈老二就更奇怪了,“到底是啥正事?”
这一冬上,他可没见着沈乐林几回,他天天不着家的。沈老二不免想到陆明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天天不见人影,问他去哪儿,也是敷衍。后来还是和人打架,打狠了,闹到老陆头面前,一家人才知道,他在外头和那些闲汉混子们混在一起。
如今沈乐林又是这个情形,他不免多想。
沈乐林只说求人办事,要送个礼,却不说求人办什么事,至于是哪个村哪个庄的,姓甚名谁,就更不肯说了。
沈老二见他不说实话,也板了脸说,“要几颗自已吃,那是有。要一斤,没有!”
沈乐林原就强端出的笑脸就垮了下来,握着沈乐妍包给他的那几块糖,嘴里嘟哝着,“二叔也真是的,就几颗糖能吃穷你还是咋的?”
然后大步走了。
沈老二气得在院子里直说,“我要不是他叔是他爹,我得狠揍他!”
陆氏也是又气又笑的,不过,他没要走东西,也懒得理会他。看了看天色,又将晚了,她站起身子说,“我去田里扒几颗白菜萝卜,明儿没事,做个萝卜丸子换换口味儿。”
沈家的菜田,也是开荒开出来的,就在后山山脚下,离家也不太远。陆氏拎着箩筐锄头过了土山岗,就远远看到山脚下立着人影,走近了一瞧,似乎是沈乐松的媳妇杜氏。正背着身,面朝南山,似乎在那里抹泪儿。
陆氏忙走近喊她,“松哥儿媳妇,大冷天的你站在那里干啥?”
杜氏听见人喊,忙转头过来,见是陆氏,扭过头拿袖子抹了几下脸,挺着肚子慢慢走过来,强笑着打招呼,“二婶儿,你挖菜啊。”
陆氏应了一声,瞅着她眼肿鼻子红的,那唇也青青的,带着寒气,显然在外头立了不短的时候了。
目光落在她高挺的肚子上,责怪道,“心里有啥不痛快,也不能拿孩子置气啊。你这要是一病,肚子里的孩子也得跟着受亏。”
她一说这话,杜氏原止了的泪,又滚了下来,忙拿袖子擦了,红着眼睛说道,“也没啥。就是我娘说了两句,我心里气不过,跑到这边来散散。”
说着要帮陆氏挖菜。
陆氏忙道,“你站着吧,别累着了。”
飞快挖了几棵菜,见杜氏形容愁苦,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小媳妇,那神色倒和积年上愁的农家妇人一般,显见往常没少受气。
便叹口气说道,“你呀,要真的受不过,叫松哥儿去和你爷爷说,趁着老爷子身子还硬朗,给你们主持着分出去单过。”
马氏一向不怎么待见大儿子,上回他们打着沈老二的名头卖钱的事儿,沈乐松又当着众人的面揭了自家的短,马氏能饶过他才怪呢。
自打那日之后,她家见天能听到马氏尖着嗓子在院子里叫骂,不是骂大儿子,就是骂大儿媳。
所以,虽然杜氏没有说是因为啥,陆氏也知道,兴许马氏气性上来,又派她的不是了。
杜氏眼睛先是亮了一亮,又黯淡下来,接过陆氏手里的锄头,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原我也和他说过,他怕爹娘,不敢去和爷爷说。”
要说马氏的家事,陆氏是说不着。这是看着杜氏怀着大肚子还要背着人哭,可怜她。想了想,便就宽慰她道,“那你也别太沉心了,林小子展眼就要娶亲了,材小子也快了,等这两宗事儿办完,叫你二叔和你爷爷暗地里说说。”
反正三个儿子娶过亲后,剩下的三个丫头,那里往家里搂财的,也不用马氏作什么难。
杜氏脸上这才有点了笑模样,又有些担忧,“还是叫他去说。二叔去说,我爹娘知道了,又叫你们生一场气。”
陆氏拍着她的胳膊道,“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和你娘,就是没这事儿,也是一样的气。”到了巷子口,又叫杜氏,“你来我家坐坐吧。暖暖身子,再回去。”
杜氏是想着马氏从老宅回去,因叫二叔家送的东西比了下去不说,又勾起之前的气,这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便也就点了点头,和陆氏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