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安静了没几日的沈乐妍又听到了新的说法儿。她自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出离愤怒了,当下抄起桌了上厚厚的家什图样集子,重重摔到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到底要人怎么样?当谁没脾气还是怎么样?惹恼了我,我就豁出去了,就是要没脸没皮的缠上,又怎么样?拿人的大度不计较当软蛋!即然有人不领情,那这情干脆也不用人领了!”
裴老太太的愤怒一点儿也不比沈乐妍少,颤着手,一叠声的说道,“去查,再去查!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能真正瞒住人的事儿!”
可这一次,裴老太太注定又要失望了。
乔嬷嬷和裴府的王管家,见老太太动了怒,比上一回更上心了。
可每回查到那个最初传话的人,这个人不是离开了池州府,就是本人往旁处走远亲,要么就是往他处打货,更有甚者是合家连夜离开的。
听了乔嬷嬷的话,裴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吩咐,“去叫顾氏来。”
乔嬷嬷心里微微一动。
老太爷当年纳过两个妾。陈氏还好,是个温和不争的性子,生了四老爷就伤了身子,将养了七八年后,又有身子,却在生产的时候难产了。
那秦氏……也就是现今的姨老太太,却是有几分手段。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性子刚强,不会小情小意,偏这个秦氏,跟个水做的似的,稍微一碰整个人就会散架儿。
偏老太爷最吃她的这套娇柔似水。
老太太当年没少吃秦氏的苦头,也没少为了妾伤怀。
所以,府里的几位老爷成亲后,老太太从不在这个妾字上做文章。
不管是大房的姨娘,还是二房的姨娘,都是大老爷二老爷自己个瞧中收在房里了。至于三老爷和四老爷,原就不是亲生的,更不会伸手去管了。
老太太平素也少理会她们,没得让她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和正头夫人平起平坐呢。
今儿却……
乔嬷嬷想着老太太的用意,去了顾姨娘的灼华院。
顾姨娘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原在先太太黄氏在时,是二老爷在京城当差时,抬的良家子。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家的女儿,也有几分才气,生得也好。才刚进府时,二老爷也是颇是疼爱了一阵子。进门后半年就怀了一胎,还是个男孩子,可惜,生下来没满月就没了。
再后来黄家出事,二老爷娶了范氏,就把顾姨娘给忘了。直到出了老太爷三年的孝,顾姨娘才寻着机会,把二老爷笼络到房里过了几夜,这才又有了身子。就是如今的裴七姑娘裴念慧。
自打那个时候,顾姨娘就是裴二太太范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别说让裴二老爷近她的身儿了,就是想见上一面也万难。
顾姨娘为此十分的忧心,怕这辈子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做为将来的依靠。
突然的乔嬷嬷过来传老太太的话儿。
顾姨娘喜得腿都打着哆嗦,老太太一向是不理会她们这些人的,如今主动让乔嬷嬷过来传话儿,莫不是要抬举她?
心里七上八下的去了老太太的荣华院。
柔柔顺顺小心小意地给老太太请了安,强压着内心里的激动等裴老太太示下。
裴老太太也不多言,扫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有件事呢,你大概还不知道。你们老爷在京里头又抬了一房妾。如今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子。这是你们老爷过年告假来家时,才告诉我的。原我呢,也懒得管他的事。后来又想,你们老爷也算有年纪了,李氏有了身子,未免疏忽,慧姐儿呢,自打出生就没怎么和她父亲亲近过,你一向又是个稳妥的。这就收拾收拾准备进京吧,替李氏在京里头照料你们老爷的饮食起居……”
顾姨娘从口听到“你们老爷又抬一房妾”时,就开始懵。懵着听完老太太的话,一股天无绝人之路的巨大喜悦慢慢的从心底升腾起来,这喜悦愈涨愈大,愈聚愈多,要不是在老太太房里,顾姨娘这会子肯定要放声大笑了。
老爷又抬了一房妾,还有了身子,府里却不知道。府里不知道,那就是范氏不知道!
于是巨大的喜悦上,又累加上一份“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顾姨娘脸上的笑可就真绷不住了,嘴角以乔嬷嬷肉眼可见的速度,翘起,再翘起,扯开,再扯开,眼见一声笑就要溢出喉咙,乔嬷嬷适应咳了一声。
顾姨娘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的应声,“老太太放心,婢妾一定尽心照料老爷。”
裴老太太点了点头,“嗯,去吧。先收拾收拾,这两天安排妥当了就上路。”
顾姨娘忙忙地行了礼,正要告退,突地又停下,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李氏……那太太……”
裴老太太嘴角泛起一丝奇怪的笑意,“这本就是你们老爷的舅兄做的大媒,你们太太不会怪的,你只管下去准备吧……”
顾姨娘心里响亮一声“哈”,慌忙应声告退,再不告退,可真要失态了。
老爷的舅兄……范氏的大哥……这一着臭棋,走得着实妙啊……
混身的毛孔都散发着喜气儿的顾姨娘走了后没多大会了,裴二太太就得了消息。如疾风骤雨般,不消片刻功夫,正房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屋里屋外的丫头,个个屏声静气,大气不敢出。
裴二太太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一个个都不见得我好!”
田妈妈也意想不到老太太会行这一出,更想不到那个一向不怎么着调的大舅老爷会这么不着调!
看着丫头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扶着范氏进了内室,小声道,“太太,不如就算了吧。老太太怕是猜到了……”
范氏性子倔强,自己认准的事儿,还从来没有半道上打过退堂鼓呢。特别是老太太这一招简直是明着压她。
盛怒之下的范氏,也把对裴老太太的那一丝畏惧去了七八分,冷笑着一拍桌子,“这就算了?做梦!”
并不知道,这件小事已经引发了裴家内宅巨震的沈乐妍,气过之后,还是收拾起怒意,开始认认真真地想起了对策。从根由里来说,她是个抗压能力比较强的人。
也或者说,比较能忍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为了一时之快,不顾大局。
高华就建议说,“要不,这事儿请裴三少爷帮帮忙?兴许他有什么好法子。”
“他?”沈乐妍斜了斜高华,“他是哪一边的,现在还不知道呢。这样的大事儿你指着他帮忙,他不是隔岸观火,就是悄悄转手把咱们卖了。能指着他才怪!”
高华其实还倒真希望他是站在另一边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对大妹是真心的?
但这话,她不敢和沈乐妍说,很少动真怒的大妹,正在怒的关口,还是别火上浇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