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话和裴二夫人说了,裴二夫人愈发的不耐烦,“便是有些本事,又能厉害到哪儿去?林家蒋家还有季家,这三家,府里的姑娘们哪一个拎出来,不比她强?这三府的姑娘们又比她笨到哪里去,差到哪里去了?便是能挣些银子?小商户人家又能得多少利?能和这三家比么?须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三家里头,就季家家财上稍微的欠些,林家和蒋家可和咱们家差不多!特别是林家,这些年来一路走高。他家原先底子就厚,林家大老爷二老爷哪个不是肥差?”
田妈妈没作声。老太太近些日子和这三户人家热呼得紧,而这三家的老太太也和裴老太太有来有往的,虽说没听到关于亲事的只言片语,可裴家如今只有这么一个适龄的少爷。
裴二姑娘裴三姑娘虽然年纪也到了,可这三家却没有适龄的少爷们。
为的,只能是三少爷的亲事了。
要是定季家五姑娘还好,林家和蒋家的林七姑娘和蒋十一姑娘可都是府里算是得宠,在世家中口碑也颇好的。
田妈妈深深地吸了口气,“是,太太说的是,是老奴想岔了!”
裴二太太就舒了一口气,脸上几分自得,“听说,杨小五筹备那铺子的时候,他见天儿的跟着杨小五往这个沈家跑,想来和这位沈家姑娘也是认得的……”裴二太太说到这儿,抿嘴一笑,讥诮地道,“说不定,还有几分情谊。要不然,以他那性子,不可能主动冲出去救人。要是当时下没人施救还罢了,当时已经有人在施救了,他还是跳了进去,可比一向热心的苏家老七反应快多了……”
田妈妈皱眉道,“要这话的,岂不让他心想事成了么?”
裴二太太抚着肚子哼笑,“那不正好省了咱们的事了么?干脆我做做好人,给他点把火!将来说不得他还要好好感谢感谢我呢!”
田妈妈一瞬疑惑过后,又觉得这不太可能,“家世差得太多,那位可不像是个会昏了头的。”
裴二太太摇头,“这倒也不一定。不过有几分情谊也不一定要娶!只不过,眼下咱们尽力促成这件好事就是了!”
是啊,有几分情谊也不一定要娶,还可以做妾!
田妈妈暗暗舒了口气,又奇怪,自己今儿是怎么了,净说些不在调上的话。
舒口气再舒口气,田妈妈觉得心态稳了,才向裴二太太道,“太太,那您说,咱们就这么办??”
裴二太太一横心,点头,“嗯,就这么办。等这件事的热呼劲儿过去,怕就没什么效果了!”
田妈妈应了一声,略微思量了片刻,道,“太太,若是这样的话,倒不如趁机把情谊不情谊这话也往外散一散……不说那沈家丫头如说,只说咱们这位三少爷单方面如何……这样的话呢,就先把沈家丫头摘出来,大家关注的人只有一个他了。”
裴二太太满意点头,“嗯,要是也说那丫头怎么样,大家只顾着骂她了,正事儿可就顾不上了。”
“是啊。”田妈妈道,“也防着老太太出手找这家的麻烦。”
田妈妈话一出,裴二太太就皱了眉,默了片刻道,“便是不提她,也难保老太太不出面!”
田妈妈到了这会儿,头脑反倒清明起来了,“老太太不出面则罢,出了面可是把柄呢!”
即然决定要做了,什么法子都要想到,保证一击得中。田妈妈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忌讳了。
裴二太太笑了,“是。”老太太不出面给沈家人施压,去责怪沈家,这件事,裴家大约就得接着了。她太知道老太太的性子了。
裴家的名声大于一切,断不会让裴家背上一个平白毁人清白的名声。
如果老太太出人意料的给裴家施压,那这件事,她也不介意透出去。
到时候,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就更难说清了。
裴二太太想毕,混身舒畅,总之,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憋闷了几个月,终于让她等到了。
轻松过后,又是遗憾,“若沈家肯配合,这件事的成算就大了几分!”
田妈妈想了想便道,“便是需要沈家的配合,眼下也不能透出来。那位可是个精明的,万一走漏了风声,可不大好了。”
裴二太太认同点头,又和田妈妈商议了些细节,让田妈妈赶紧的去安排。
裴府针线房的绣娘贺信家的,原是先裴二太太黄氏院中的三等丫头。黄氏亡故了之后,院中的大小丫头管事娘子们,多数都被打发了,没被打发的,也都被谴到庄子里。她当时年纪小,又是三等,也是裴家的家生子,针线也好,就被安排在绣房做活。
到了年岁后,由主家指了一门亲,嫁给了裴大少爷的长随贺信。原也是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谁料才刚成亲半年,贺信随裴大少爷四处游历,半道上得了急病,没等人送回来,就没了。
贺信家的新气儿还没过就守了寡。这贺信的爹娘也是老诚的,见儿媳妇年纪轻轻的,也没个一个男半女就守了寡,一直劝她再嫁。贺信家的却是顾念着丈夫的情谊,一直不从。
一直拖了三四年,贺家双亲催得急,一同当差的姊妹们也劝,贺信家的这才吐了口。贺家双亲便紧着张罗起来了。
今儿她忙了针线房的活计,抱着给裴家二房的顾姨娘绣的帕子,正往这边儿来送。到了半道上,遇上几个说说笑笑回转的妇人家。大家见了她,纷纷笑着打趣儿她。
贺信家的又羞又恼,和她们撕闹作一团。
今儿风有些大,撕闹中贺信家的怀里的帕子这风吹跑了。贺信家的也顾不得和那些妇人闹了,猛追了一路也没追上,眼睁睁看着那帕子飘到裴二太太院中正房之后的院子里。
贺信家的急得不行,裴二太太一向视顾姨娘是眼中钉肉中刺,在自己院子里发现了顾姨娘的东西,那可怎么了得。
贺信家的从角门看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后的小院里,更是不闻一丝人声。大着胆子猫腰低头钻了进去,捡了帕子正要悄悄的溜,就听见裴二太太和田妈妈的声音,从后窗那里飘了过来。
只言片语入耳,贺信家的就呆了。三少爷啊……她们竟然……
贺信家屏声静气听了一会了,手脚虚软着一步一步挪了出来,一出侧角门,她撒腿就往二门处跑。
透过二门,正见汤园和几个小子坐在树荫底下,嘻嘻哈哈地说笑。
贺信家的稳了稳心神,一脸坦**大方的走过去,立在二门口朝外头扬声喊,“汤园,你来,我有个事儿请你帮忙!”
汤园几步跑过来,笑道,“素云姐姐,什么事儿啊。”
贺信家的原在黄氏院中时,名叫素云。
贺信家的斜了斜那边的几个小子,刻意提高音量笑道,“杨五少爷新开的那铺子,你知道么?我听人说里头的绣样十分的新奇,老早想瞧瞧,却没机会。我想着三少爷和杨五少爷那样好,你那里说不定有这样的东西,能让嫂子我开开眼,那绣品到底是怎么个新奇法么?”
汤圆也是个乖觉的,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那些小子们一眼,爽朗地笑,“姐姐问我就问对了,杨五少爷正好赏我一方帕子……”
说着话,引着贺信家的往裴三少爷的书房院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