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格外响亮的哭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围观。小九的娘听说儿子被人当街拿住,还吓哭了,吓得飞一般从家冲出来,一把把儿子护在怀里,怒瞪着郭桐和严巧儿,“我说郭家姑娘严家姑娘,我家小九怎么惹着你们这两尊大神了,值当你们当街打骂孩子,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郭家严家都是本地的老户,郭桐和严巧儿等一干商户人家的女儿家,也不是那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小九儿的娘自然认得她们。

郭桐没计较她的护子心切,而是瞅了瞅郭夫人和严夫人,小声道,“娘,不如就在这里说开?”

虽然沈家的事儿还没大传开来,也快了。这府城里什么最快?就是这种儿女私情的阴私事!

这会儿蔡家才刚犯了事儿,再趁着这个余热,把这件事给抖出来,正好坐实了蔡家的恶毒心思,能最大限度还沈家姑娘一个清白。

“好。”郭夫人略作思量就点了头。

正好拿到了这个假冒沈姑娘丫头的人,不当街说个明白,哪怕事后弄明白了,再和人家解说,还是有人不信的。

郭桐就竹筒倒豆子一般,飞快把上午霞园里发生的事儿说了,迎着小九娘的目光瞪了回去,“你还有脸瞪我,要不是这小子见钱眼开,叫人家当枪使,沈家姑娘会有今儿这无妄之灾?!你还不给我让开!我可告诉你,坏人名声如杀人性命!沈家姑娘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就是蔡家的帮凶,看我饶得了你们!”

郭桐这话,不但吓得小九娘猛地打了个机灵,也似一记春雷,炸呆了在场还没有听到风声的一干人。

死一般的静寂过后,人们嗡的一声,或感慨或激愤地大声议论起来。

“哎哟,这个蔡家真是坏良心哦,为了算计人家闺女,连这样的招数都使出来了!真真是从头到脚坏透了!”

“说是蔡家的生意不大好,这是看中沈家的财,看中了沈姑娘的手艺,想拿人家填自家吧?!”

“这蔡家打的倒是好盘算!”

“可不是!把那样一个有手艺有本事的儿媳妇娶来家,何愁家业不兴旺!”

“就是啊,要说,这位沈姑娘可真是了不得,不知道订了亲没有!”

“没有吧,年岁还不到呢。”

“听说也快十四岁了,也该定亲了。我家小子刚满十五……”

这妇人的话还没落音,就有人笑呸了一声,“你和蔡家有什么两样,不也打着人家闺女的主意!”

被呸的妇人就恼了,急头白脸的分辩,“一家有女百家求。人尖子哪个不爱哪个不想?我想想有什么错儿?我又不会和蔡家一样,人家沈家不愿意,就用上下三滥的招数!”

妇人一句话,把扯歪的话题,又重新给扯了回来。

大家顿时又嗡嗡的议论起来。

小九娘白着脸狠狠朝儿子头上抽了一记,“死小子,到底咋回事,你给说个明白!”

像小九这样年岁的孩子,不去学堂一般都是放养的。见天在巷子口街市里和一帮同年的小子们疯玩,这事儿小九娘还真不知道!

小九就哭丧着脸指着那个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说道,“就是她啊,给了我钱,让我给蔡家那人带话儿的!”小九很生气,也很委屈,也很害怕才刚惹来的官差的蔡家。

“哥哥”俩字儿就叫不出口了。

“你是谁,谁让你来陷害沈家姑娘的?”郭桐抬脚踢了那女孩子一记,恶狠狠地问。

女孩子吃痛抬了头。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有一个短打衣裳的汉子叫了起来,“哎哟,这不是桐花巷半掩门王婆子家的小青么?”

像池州府这样的繁华之地,自然不少了青楼这样的烟花之地。这烟花地当然也分好多种。有那些世家大族高官大贾们光顾的楼阁雅舍,也有闲汉们挑夫们,还有那些家资不多的男人们闲逛的普通妓家。

这样的人家,都是以家为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院门儿半掩,彻夜不关,俗称半掩门儿。

郭桐生在府城长在府城,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人家,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瞪着那个小青。

小青被人认出来,又连忙深深地埋了头。

“说,是谁让你陷害沈姑娘的?”严巧儿却来了气儿,一个妓家的丫头竟敢公然往沈家姑娘头上扔污泥!真是气死她了!

“是……是蔡家公子……”小青被周围的人指点得带着哭音,虽然是哭着,声音却十分的清晰,不清晰不行啊,她要不当众说出来,人家会打死她的,“……就是昨儿下午的时候,蔡家公子去找我家妈妈,说借我用上半天。妈妈收了他的银子,就叫我出来了。我也是跟出来后,才知道他要让我干什么的。我不想干,可是妈妈收了他的银子,我又不敢不听,就按照他的意思办了……”

小青说着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我可不敢害人,都是蔡家公子逼我的!”

“哼,我就知道是蔡家人搞的鬼!”郭桐愤愤说了一声,看向郭夫人。

郭夫人略微想了想,微微高扬着声音,把昨儿女儿下贴子请众小姐妹聚会的事儿说了,最后道,“眼下时间也对得上了,众位都是眼明心亮的,这事儿谁是谁非,肯定也清楚了。沈家是乡庄里来的,在府城没什么根基,大家即然知道了真相,往后还望大家口下留情……”

郭夫人说着朝众人屈了屈身子。

郭家是公道的生意人,在城西又是老户,待人也和善,在城西这一带颇有人缘。

当下就有几个妇人忙不迭地还礼,并信誓旦旦地向郭夫人保证,往后决不说沈姑娘的坏话,听见谁说这话,当面就怼回去。

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郭夫人就舒了口气,和严夫人对了个眼,又往蔡家空洞洞大开的院门上望了一眼,打道回府了。

都这样了,也不必再去蔡家了。

郭严两家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逐渐散开。

“哎,我说刘大头,你咋认得那个半掩门里的小青啊……”突地有人想起方才的事儿,大声地问,笑得极其的暧昧。

那叫刘大头的汉子顿时急了,瞪眼着大声分辩,“就是往她家送柴时,认得的……”

“哦……”一群人拖着长音起哄,“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这样是哪样?”刘大头气急,大声分辩。惹得一众汉子们哈哈大笑。

不远处的茶楼里,临街大开的窗子后,汤圆拍了拍沈乐林的肩,“走了走了,差不多算是圆满了!”

沈乐林转身,对着汤圆长辑及地。汤圆笑嘻嘻地躲开,“谢我干嘛,要谢,谢少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