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不但不怪,反而安抚郭严两家人。让郭夫人和严夫人愈发觉得对不住沈家。从沈家出来,一刻不停杀向蔡家。

马车才刚转到蔡家所在的西二街上,远远就见蔡家门口聚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找了人打听了才知道蔡家出事了。

这一回出的事,不是之前的王家也不是仇家,而是蔡家从太平府跑了后,去了云州。蔡家父子原都不是正经的经营出身的,家里的财都是邪财,安生做了两年生意,就又快维持不下去了,又动了旁的心思。

这回他们不敢明目的张胆的强占人家的家财了,改为偷。怎么偷呢,蔡老爷子在帮闲里打混的时候,误打误撞的认得几个过境的毛贼。

听说那几个毛贼盯上了当时云州富商祁家的别院儿库房,就自告奋勇充当内应。耐心候了两个月,祁家别院里招杂工,蔡家老爷子就乔装了前去应工。

祁家人也心善,听他说,早年做生意亏了本钱,儿子媳妇不孝,见他不能赚银子了,就不奉养他。他失了心劲儿,就想找个能够养活自己的差事,了了这一生。也就留了他。

这蔡家老爷子在祁家安安生生做了一个月的工,把祁家别院儿里的情况摸了个透熟。就和那几个毛贼通了信儿,趁着隆冬的月头,在祁家放秋粮的库房里烧了把火,那几个毛贼趁乱洗劫了祁家装财物的库房。

那火起得蹊跷,祁家人也不笨,发现库房被洗劫了之后,立时把别院里的下人们给控制起来。又飞速去报官,但那伙毛贼机警,得了手之后,连夜逃了。

官府那边儿是扑了个空,可蔡老爷子放火这事儿却被祁家查了出来。当场打了半死,抬回家小半月人就没了。

那会蔡家还没得赃物,祁家人这时才知道蔡老爷子说了谎话,可是祁家老太太信佛,道是祸不及儿孙,放了他们一家。

蔡老爷死里逃生,草草安葬了蔡老爷子,带着妻儿离开了云州。就在过了云州境,那伙毛贼找到他家,将当初许诺分给蔡老爷子的赃物给了蔡老爷。

他们一家就带着这些赃物到了池州府。

用其中没有徽记的银子,做了本钱。再加上之前的底子,开了这间布庄。

有上一回的死里逃生,蔡老爷也吓坏了,安安生生规规矩矩的做生意,直到现在……

“再没想到蔡家是这样的人家,哎哟哟,现在呀,我想起来都后怕,我们可是和贼做了多年近邻呐……”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和郭夫人严夫人两位说完从官差口中知道的消息,十分感慨地道。

“是啊,是啊,万一他家又起了坏心,咱们这些不防人的,可就遭殃了!”

郭夫人和严夫人两个面面相觑,一是为蔡家原来还有这么一段不为知的往事,二是为官差上门的时机,也太巧了!

郭桐和严巧儿的注意力却是放在这件事儿的起因上,“你是说罗氏往长丰县当铺里当的物件儿,有祁家的徽记?”

“是啊。”好心给她们解说的妇人点头道,“要不是有一两样这样的物件儿,还扒不下他们身上披着的那层人模狗样的人皮呢!”

严巧儿伸长了脖子朝被黑压压的人群围着的蔡家院子里望了一眼,“那官差说没说蔡家人怎么处置呢?”

妇人摇头,“没有,这得大老爷断吧。现在正在家里搜捡赃物呢!”

妇人话刚落,几个官差抬着两口箱子,呼呼喝喝的从蔡家院子里出来。

“哎哟哟,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声。

“还有这么多啊,蔡家真是黑心哟!”

“咦?咋没锁蔡家人呀?”有人惊讶了一声。

“蔡家老爷子才是犯事的儿那个,他骨头都化成灰,还锁谁去?”有人辩驳了一句。

“可这也太便宜蔡家了吧,拿着人家的银子胡吃海喝好些年呢。”

“你要眼馋,也撺掇你家老爷子去给人当内应啊。”

“呸,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我家安生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才不去做这坏良心的事儿!”

“什么坏良心不坏良心,你纯是没胆儿!”

随着官差们抬着东西离开,围观的人们也松懈下来,围在蔡家门前调笑了一会子,开始陆陆续续的散开。

“咦,姐姐,这个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小九儿啊。”郭夫人和严夫人正商量要不要去蔡家时,突听街边传来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

两人顺势瞄过去,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拦着个青布袄红棉裙儿,十四五岁,做丫头打扮的女孩子笑嘻嘻地道。

那女孩子目光躲躲闪闪地四下看了看,强笑道,“是小九啊,正好碰上你了。你来,我还真有事儿找你。”

“还是给蔡家哥哥传话儿吗?”小九一脸为难地歪着头,“可是他家才刚进了官差,我不敢去了。”

郭桐和严巧儿顿时瞪大了眼,两人对了眼儿,飞一般跳下车,扑过去,一左一右捉住那女孩子的胳膊。

“你到底是谁?谁让指使你害沈家姑娘的!”郭桐柳眉倒竖脆喝了一声。

这一声格外的响亮,正四散开来的闲人们,眼睛一亮,飞快往这边儿聚了过来。

严夫人和郭夫人也忙下了车。

郭夫人打量着低着头,躲躲闪闪不敢看众人的女孩子。问郭桐,“这是那个……”

“是!肯定是!”郭桐不等郭夫人说完,重重点头。

然后她飞快转头问小九儿,“昨儿是不是她让你给蔡家……少爷……”郭桐一脸厌恶地吐出“少爷”两个字,“……传话儿的?!”

小九儿被突然冲出来抓小鸡仔般捉住那女孩子郭桐和严巧儿吓着了。呆愣愣地看着郭桐好一会儿才急急点头,“是啊。她说……”

小九这个时候还是很职业操守的,这个年岁的孩子也略略懂了一些事儿,知道自己传的不是好话,就卡在喉咙里不肯说。

“再不说,拿你去见官!”严巧儿眯着眼恶狠狠地吓唬了他一句。

小九儿咧着嘴哇的一声哭了,“我说,我说,就是她!昨儿塞给我十文钱,让我给蔡家哥哥传个话儿,说是她家姑娘约蔡家哥哥去什么霞园,我问她她家姑娘是谁,她先是不肯说,后来才说,是……是那个做糖做得很好吃的沈姑娘……哇……哇……姐姐,我不想见官,我把钱……把钱还给她还不行嘛……”

小九儿吓坏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怀里掏腾了半天,掏出几个大钱儿手忙脚乱往那女孩子手里塞,一边塞还一边朝严巧儿哭,“姐姐……你看我都还她了,我都还她了,你别拉我去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