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即然是想借乡试发一笔小财,沈乐妍倒也和伙计们打听了乡试的事儿。

这才发现如今的乡试可比她那个时空的高考要难考的多。据说,乡试一共要考三场,每场要考三天,一共要考九天。

考试日放在八月初九,十二,和十五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场,考试最后一日出场。

池州府的贡院乃是中南两路之最,据说单号舍就有上万间。

今儿初七,沈乐妍和沈老二等人到时,已见贡院外头围聚着黑压压的人群。有来闲看热闹的闲人,但大多是本府考生的家眷以及考生本人提前来贡院儿这边熟悉场地的。

沈乐妍这是第一次来贡院这边儿,看着堪比池州府最热闹的庙会一般,熙攘的人群和黑压压的人头,沈乐妍就傻了眼,看着沈老二道,“爹,这咱咋找人啊?”

简直比前世最热闹熙攘的步行街人都多,根本没法子找啊。

沈老二翘首往远处张望了下,道,回头和沈乐柏道,“柏哥儿,你和你妹妹在守着车等着,我进去找一找。要是能找到就罢,找不到的话,等明儿进场的时候再来。”

沈乐妍才刚应了一声,眼一转就看到汤圆和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小厮坐在车上,正朝外挤。那小厮一边挥鞭子一边大声喊,“让让!让让!”

这地方人挤人肩碰肩,简直难以行走,突然一辆大车从里头驶出来,周遭的人在避让之余不免抱怨,“这是哪家下人这么不开眼,赶着车往这里挤什么?”

“哪家?裴家!”人群中有人愤愤大声答话。

“哟?照这么说,裴家那位少年秀才今年也要下场?”声音传到这边儿,就离沈乐妍不远处的两个年长的书生模样打扮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他?也不瞧瞧今年的学道是谁?难呐!

“你这话可不对了?柳学道和范家交情匪浅……”

后面那人就冷笑,“就是因为交情匪浅……”

沈乐妍就和沈乐柏两个对了个眼儿。

这两人的意思是……

她歪头想了想,似乎,沈乐林曾提过裴鸣宣的继母姓范,沈乐妍就恍然大悟了。

与此同时,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难道裴家不止不想看到他和黄家人再有所接触,连他的前程也要毁吗?

或者说,这个不是裴家人的意思,却是他外祖父的那些政敌的意思?

这牵连的也未免太广了吧?

正想着,突地一个插金点翠的中年妇人扑过去,拦住汤圆两个的去路。

沈乐妍忙抬头看去,这一看却愣了。

是夏氏!竟然是夏氏!

她今儿穿着一件秋香色的锦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插着两根金灿灿的步摇,指点夹着一方素雅的帕子。

眉眼精修,神清气爽。

如果不是她有些急切地拦着汤圆两个的马车,让她看起来,失了稳重矜持,此时的夏氏可比早在河阳镇上更多了几分富太太的气度。

沈乐妍对她此时的衣着所隐隐昭示的处境,即惊讶,又觉得合该如此。

夏氏这种打不死的小强,如果只是因被裴家拒之门外就悲惨落魄,沈乐妍觉得那才是值得十分惊讶的事儿。

但她对夏氏突然拦着汤圆两个,就十分惊讶了。她还不死心?

沈乐妍瞬间朝汤圆那边伸长了脖子,隐隐听到夏氏在急切地问,“敢问二位可是裴府的人?”

汤圆和他的同伴大概都觉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妇人衣着不俗,倒也算客气,两人都点了点头。

夏氏又急急地问,“敢问贵府二太太可是出身明州范家?”

汤圆和欢哥儿一听这话,顿时拉了脸。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欢哥儿还气咻咻地朝夏氏啐了一口,“哪来的憨妇人?你管我们二太太出身哪家?!”

然后甩着鞭子气呼呼地赶着车走了。

因这一瞬大家都静了声,沈乐妍清晰地听到夏氏的那一问。

她和沈乐柏再次对了个眼儿,听夏氏的话头语气,她似乎认得裴家二太太?

这也太扯了吧?

沈乐妍正想着,才刚议论学道的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又开口了,一个问,“这妇人是哪家的?”

另一个引颈朝那边张望了好一会儿,道,“好像是方家的马车。”

方家?沈乐妍再度一愣,是韩三少奶奶方氏出身的那个方家吗?

她猜得果然不错,夏氏在裴家碰了壁,如果当初沈乐瑶之死,韩三少奶奶也脱不了干系的话。夏氏必然会投奔方家。

果然是这样!

沈乐妍心里感叹着向夏氏那边瞅去,不期然又看到一个熟人。

李稹元!

他今儿穿着一宝蓝的衣衫,打扮得跟哪家的贵公子一般,双手垂在身侧,直愣愣地立在挂着方家徽记的马车前面儿。

他身边还立着两个衣着光鲜明亮的小厮。

此时他面色阴沉晦暗,眼眸似怒似怨,幽幽盯着呆愣在原地,不甘立望着扬长而去的汤圆的夏氏。

一直以来,沈乐妍对他即没有特别的恶感,也没有特别的好感。这种无感在这一刻终于有一个清晰的方向。

她讥讽地呵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这算不算是一边享受着他娘做坏事带来的一切好处,一边又对夏氏的种种行为,不满恼怒?

真要有骨气,你和你娘决裂呀!

沈老二在人群中,跟着没头的苍蝇一般,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李梦霄,因他有同伴同行,沈老二也不好打扰他应试,问清了住址,就和沈乐妍沈乐柏出了贡院街,父子三个找到两个在贡院街外围散单子的小伙计,停在街边观察了一刻,便回了铺子。

将到铺子里,就看见铺门前地坪的车上下来一对母女。

女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眉目柔和,温婉可亲。妇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也是个温和可亲,母女两个边低声说着话儿边往铺子里走。

沈乐妍猛地甩了一下头,把心里堵的那丝无名火给甩了出去,正要下车,就听前面传来一声惊叫。

她忙抬头看去,就见进铺门的妇人不知怎么瘫软在地上,扶着她的女孩子一脸的焦急。铺子门内,冲过来迎客的小五子一脸惊慌无措连声地,“这位太太,您摔着哪里没有?”

沈乐妍忙跳下车,朝铺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