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还是不放心,就和沈老二道,“不成,我还是不放心,我得就近看着她!”
沈老二便无奈地笑说,“就近看着她,那你要怎么看着她?把她留在家里吗?府城的坊子可是还等着她去了就开工呢。”
陆氏就道,“不留她在家,我就去府城。”说到这儿又笑,“你闺女说了,让你在家守着,我们娘几个去府城,你的活儿,她替你干了呢!”
沈老二怔了一下,大力摆手道,“那活儿我自己还怯呢,她一个娃子家家能比我强?”
这话陆氏可不服气了,笑睨丈夫一眼,“你还别说,妍丫头我瞧着,是比你强。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想得周全着呢,倒是你……”
沈老二顿时想起和黄记的事儿,心头有些发臊,忙摆手,“那事不提了啊。但这事儿,我瞧着也行不通。”
毕竟两家合作的事儿呢,自己这方出这个小丫头片子去当掌柜的,这岂不是主动把人家送给给他们的监督权又给还回去了吗?
这是大事,陆氏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再和沈老二往深里说。沈老二挂心着沈老大家的事儿,虽然气着他们,到底不放心。吃过晚饭,抬脚往沈老大家去了。
到的时候,却见沈乐文和沈乐秀姐妹俩,坐在家门前不远处的柴堆上,望着天最后一丝即将消失殆尽的瑰丽色彩在发着呆。
沈老二走近莫名地看着姐妹俩问,“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沈乐文站起身子摇摇头,“没啥事,二叔,就是看看。”
沈乐秀则坐着扭头看了看沈老二,并没有吭声。
姐妹俩虽然不大热情,可脸上早没有了之前看见沈老二时,带着的那股子隐隐的敌意。
此时夜色已降临了,六月黄昏的光线昏暗暗的,不远处的邻家里传来欢声笑语,或者长辈喝骂小辈的声音。
衬得这一对沉默的小姐妹的身形更加的落寞。
沈老二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缓了语气和两个侄女道,“妍丫头也回来了呢,你们要在家没什么事儿,去找妍丫头玩去。”
这回是沈乐文没吭声,倒是沈乐秀“嗯”了一声。
虽然应声了,人却没动弹。
从前家里事多,沈老二自然也是只顾正事儿,对这两个侄女儿也没过多的关注过,这会子,反倒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见两人不再说话,沈老二就叹了一声,说了句,“我去看看你们三哥。”便往沈老大家来。
将抬脚往沈老大家院子里走时,沈老二回头,见坐在柴堆的两人小小的影子,几乎与灰灰的夜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瞧,根本瞧不出那儿坐着有人。
沈老二再度不是滋味儿的一叹,抬脚进了院子。正见红英从沈乐材的屋子里端着托盘子出来。
抬头和沈老二打了照面,她把打鼻子孔里哼了一声,头往一边一偏,人也就站在那里了。
沈老二也没理会她,径直往堂屋去,一边走一边问,“大哥,你在家吗?”
原在屋里闭目躺着的沈老大一听是沈老二的声音,一轱辘爬起来,朝外头道,“老二,你来,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沈老二虽然气着沈老大,但今儿来却不是兴师问罪的意思。是想心平气和的劝一劝他们,是以,听闻沈老大的话,倒也端出个和缓的神态,嘴里一边应着一边往屋里走,“大哥找我有啥事儿啊?”
正在堂屋西间儿听马氏哭诉的沈乐松听见沈老二来了,则忙挑帘出来,迎着他叫了声,“二叔。”
沈老二摆他摆摆手,“你忙你的吧,我找你爹说话。”
说着挑开蓝底白花的布帘子进了屋,沈老大已翻身坐在炕沿上。见沈老二进来,他径直说道,“你啥时候上府城去?”
沈老二道,“明儿把坊子里的货装一装,后儿一早就走。”
沈老大忙道,“那成,你到了府城,去找找林小子,让他回来一趟。”说着,还给沈老二念了一串地址,叮咛他道,“你可记好了,找到他,让他赶紧的回家一趟。”
沈老二明知那地址是假的,自然也不会记,只是他皱眉问,“找林小子回来干啥?”
“干啥?”沈老大声气儿猛地拨高,激动的挥舞着胳膊,唾沫纷飞,“他妹子都叫人害死了,你还问我叫他回来干啥?我叫他回来当然是替他妹子出气的,你知不知道,那害死她妹子,还欠着我们几百两银子的人,叫韩家护起来,躲到府城去了。还攀上一个什么大户人家……”
沈老大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伤心,歪着头瞪着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痛心疾首数落沈老二,“你们这些做兄弟的,一见我落难,个个躲得远远的,我也只有攀扯我自己的亲儿子了……”
沈老二心里叹息着听完沈老大的牢骚叫嚷,尽量和缓着语气道,“大哥,林小子不过是个给人家做工的,他有啥能耐替瑶丫头出气?”
“那咋办?他妹子就这么白白的叫人害死了吗?”沈老大瞪着眼愤愤嚷道。
沈老二就微微默了下问,“那韩家没给个说法儿吗?”
“现在咱们家的人连府门都不进去了,人家还会给咱们什么说法儿?”沈老大气嚷嚷地道。
这件事,沈老二是真的无能为力。但凡他有一丝办法,也不会看着侄女儿横死,而不管不问。
至于夏氏的事儿,若沈老大是个拎得清,按耐得住性子的,他倒可以和他说一说,让他心里也好受些。
可沈老大明着是这个样子,自己一旦和他张了这个口,势必又会被沈老大缠上,不管不顾的让他求着人去给沈乐瑶出气,或者说,让他求了旁人,向韩家讨要银子。
沈老二自问眼下还没那脸,也没那能耐。
只得按奈着性子听沈老大发了一通牢骚,又去看沈乐材。
沈乐材正斜靠在床头上,眼睛盯着房梁,脸上笑模滋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沈老二在他床沿上坐下,他才猛然发觉有人,忙坐正了身子笑道,“哟,二叔,你回来了?”
沈老二微微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落在被子底下的脚踝处,“脚咋样?还疼不疼了?”
沈乐材满不在乎地摆手,“没啥,和二叔当初那伤不能比,现在不咋疼了。养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沈老二把头微微点了下,在炕边坐下,瞅着沈乐材,语重心长地道,“材小子,眼下就你一个男丁在你爹娘跟前住着,往后眼瞧他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得拦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