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凤丫走后,一群人叹息着进了沈老二家的院子。
杜氏就微微皱着眉叹息道,“我们这个家啊,早晚得叫他们给折腾散了。”
陆氏就道,“这还是你爷爷一门心思的想替他们兜着呢,要不然,早不知闹到什么份儿上了。”
赵氏就说,“这过日子还是在自己个儿。除了自己,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使不上什么劲儿。”
老沈头对老大家这算是不错了的吧?再没有和旁家的老人家一样,一见老大家得了财,就变着法子向他们讨要,或者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给他们出些馊主意。
凡事见他们做得不上路,哪怕心里再恼再恨,发过多少回狠不再管他们。可到了有事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管。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愣是没一点子用,这就叫人没法子了。
几人感叹了一会儿,沈乐萍就插话道,“三嫂这个时候去她堂姨家,这不是傻了吗?万一叫红英表姐钻了空子呢。”
沈乐梅也说,“红英表姐脸皮厚得很,从前偷了东西,哭着叫大伯娘骂着走的,她又来了还不说,还跟没事人一样。”
沈乐怡也接过话头说,“是秀姐儿说的,她自打到了大伯娘家,总往三哥跟前儿凑。”
说得几个大人都失笑不已。
陆氏就虎了脸嗔她们道,“小丫头片子懂啥,这话从哪儿听来的?”
赵氏也说女儿道,“整天不说好好说的认字读书,光操些没用的心。”
沈乐妍反倒有些意外地瞅了瞅三个小丫头,笑呵呵地朝陆氏几个道,“说她们干嘛,都不小了,也该懂些事了。”
沈乐萍三个就有些得意朝陆氏赵氏皱了皱鼻子。
沈乐萍还不服气地道,“我们能从哪儿听来的,还不是你们天天在一处嘀咕的?”
惹得大家再度失笑不已,到底也没再管束她们。反而因沈乐萍起的这个话头,又多了几分别的方面的担忧。
杜氏就皱眉道,“要说,四妹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单看大姑父那钻钻叽叽的模样,我就觉得他叫红英表妹过来,没安什么好心。”
赵氏就小声问杜氏,“那之前的事儿,凤丫知道吗?”
“知道。”杜氏点头,“是她先听了旁人说起,才来问我的。我倒也没瞒她,和她一五一十的说了。”
赵氏就莫名了,“要这样的话,凤丫不该甩手走了呀。”
这个红英要的豁出去,趁机做出个什么事儿,这一辈子可再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沈乐妍也觉得姜凤丫算是通透的。虽然她一直乐呵呵的,却并不是那种傻乐的人。相反,她是那种身在逆境之中,自我开解的乐观。
像她这种不好容易算是有了不错的生活的人,不应该更珍惜眼下的日子吗?怎么还在这个时候往她堂姨家去呢?
沈乐妍想了一会儿,心里隐隐的有了答案。
等杜氏和赵氏带着孩子们走后,沈乐妍便和陆氏悄声道,“娘,我总觉得三嫂心里在盘算什么事儿?”
本正准备盛饭的陆氏就愣了,“盘算什么?”
沈乐妍想了想道,“兴许她并没有把三哥放在心上。”
陆氏听得就更糊涂了,“不把你三哥放在心上,那她把谁放在心上?”
“把她自己呀!”沈乐妍一笑道。
见陆氏还是不大明白,沈乐妍就道,“你看,她原来在娘家的时候过得也不大好,到了大伯娘这里,虽然日子好些了,处境其实也没有好多。虽然新婚的时候,三哥对她还算好,可是后来,也不过就那样吧。家里地里的活儿,反而是她干得多些。也没听见她和谁抱怨三哥如何如何。”
前面的话,陆氏还是听不大懂,不过后一句,她倒是听明白了,点头道,“这倒是,不光是我,连你大嫂和你三婶儿也没听见过她抱怨过你三哥。”
只是陆氏还有些不大明白,“她不抱怨是好事儿啊,难道天天埋怨才算好吗?”
沈乐妍心说,天天埋怨当然不是好事儿,可是新婚燕尔的夫妻,沈乐材又不是事事都让人满意的。一丁点儿没意见,不是姜凤丫觉得眼下的日子比她在娘家好太多,沈乐材的那点子毛病根本不算毛病,就是对沈乐材根本一丁点儿都不在意。
即然不在意没期盼,自然也没什么抱怨了。
就像前世她接触过的那些,婚后被种种琐碎的事折磨得心如死灰的女子一样。只不过,姜凤丫这心,死灰得太早了些。
原沈乐妍是不打算和陆氏说这些的,毕竟以她现在的年龄和阅历不该懂这些。
可她架不住陆氏的一连追问,到底还是缓缓地说了。
这回,陆氏隐隐的听明白了,紧紧皱起眉道,“你是说因为她不在意你三哥,所以才不把英姐儿的事儿放在心上,才在这个时候去她堂姨家的?”
沈乐妍点点头,“我是这么猜的。”
陆氏再度糊涂起来,“可是娃子都有了呀。她再不在意,她就不怕……”
沈乐妍当然不全明白姜凤丫是怎么想的,但也有猜测的方向,“指不定她嫁人,就是为了脱离她娘家,然后再要个娃子,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呢。”
这份外出格的话可把陆氏吓了一跳,“你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乐妍就笑,“这怎么是乱七八糟的呢。这世上的人千百样,出一两个这样的,并不奇怪。”
陆氏不但没放心,反而更担忧了。
对于她这个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长大的农家妇人来说,姜凤丫要真这么想,是大大的出格。
关键是不到十三岁的女儿竟然也能想到这个,那岂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有这样的想法?
也不顾姜凤丫了,反倒捉着沈乐妍盘问了半晌。
沈乐妍被陆氏追问得恨不得想撞墙,让你破嘴不把门儿,现在惹火上身了吧?
好容易甩开陆氏,找沈乐萍几个,踏着最后一丝晚霞去菜田地摘瓜去了。
陆氏却在家里忧心,等沈老二回来,迫不及待地沈老二说起闺女的话来,忧心忡忡地道,“你说她是个什么孩子啊,竟然能想到这些……”想到之前家里的那出说亲闹剧,闺女愣是没有半点羞涩,陆氏就更不放心了,猜测道,“你说,她是不是叫之前退亲那事给闹得心里结了疙瘩?”
沈老二先是一怔,接着又说陆氏道,“净瞎琢磨,小娃子家家的,心里哪那么容易积疙瘩?”
陆氏就道,“要不是因为那事,你说她一个娃子家家的,咋会想到这个?”
沈老二一是为了安自己的心,也是为了安陆氏的心,便道,“你闺女你还不知道,心思活泛得很,那见也没见过的糖都能叫她制出来,能想到这个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