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以为他们还是在为了金簪子的事闹,谁料她话音方落,马氏就“嗷”的一声扑过来,瞪眼朝陆氏嚷道,“什么就那么点子银子,你知不知道,除了那金簪子和玉镯子是她拿铜镏金和不值钱货色给换了之外,她这一年来,可是打着我们的名头,前前后后和我们瑶丫头张口讨了七八回东西。从我们瑶丫头身上抠了三四百两的银子!”

三四百两?

陆氏不免一怔,沈乐妍也怔了,若马氏说的是真的,这个夏氏也太……

围观的人更是闻言嗡嗡的议论起来。

陆氏在一瞬的愣怔过后就正色说马氏,“便是你说的是真的,你这么闹下去,有什么好处?瑶丫头正在关键的时候,韩家又要脸面的,你就不为瑶丫头想一想?”

马氏自打知道这件事,就气得恨不得抓烂夏氏的脸,偏今儿他们到镇上当面逼问夏氏,夏氏却一脸的无辜,不但不肯承认,还倒打一耙,说马氏即然不信她,那就再别登她家的门儿,沈乐瑶的事她也不会再管。

当下就叫丫头和小子把一家人往外撵,马氏哪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气?

明明是她贪了自己闺女给自己的好东西,她竟然还敢给自己摆脸色。这当然是其一,其二是,马氏今儿闹了她,自然有人给她好处。

白花花的二百两银子呢,送到她手边她不拿那才是傻子!

便不耐烦地朝陆氏摆手,“我家的事儿不用你管,你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陆氏原本就大不想管他们家的事儿,再看沈老大也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刘槐家的和墩子媳妇也是一脸嫌恶地看着陆氏,马氏和弟弟和弟媳妇更是一副陆氏要再多一句,就要过来和她理论的模样,情知再多说无益,陆氏也懒待再深劝。

只是到底挂心着沈乐瑶,一行人并没有离开。

而马氏见自己压过了陆氏就得意了,方才那也算歇了一歇,紧接着回头,又精神抖擞的冲着夏氏的院门儿骂了起来。

夏氏家里,韩三老爷韩平已离家多日,并不在家。

听着院外隐隐传来的叫骂声,夏氏端坐在正房明厅里,脸色能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两个立在门外廊子下的小丫头,更屏气静气,大气不敢出。

而隔壁院中的,曾氏少奶奶却是笑得一脸得意舒畅,“我倒要看看那个恶毒的老妖婆这会怎么应对这件事!”

话音方落,有小丫头脸上带着兴灾乐祸的笑,飞快进来道,“少奶奶,那沈姨娘跟前的盼儿来了,说沈姨娘让她去要当面问个清楚呢。”

曾氏笑得愈发舒心了,缓缓地端起茶碗凑到嘴边儿,“是啊,她也是个爱财的,手里也不是个有余的,敢从她手里抠银子,这事不当面问个清楚明白,怎么能行呢?”

“是啊是啊,单看沈姨娘爹娘和她舅舅那模样,这回她别想轻轻松松的躲过去!”小丫头满脸堆笑的说。

“这才哪到哪儿啊。”曾氏不以为然地摆手,“这是父亲不在家,若是家,知道她当初巧遇父亲都是她设计好的,你说父亲会如何?”

她身边的婆子就低低地笑了,“老爷也是个爱脸面的,结果她叫人当街围骂着,闹得满府皆知,颜面扫地,单这一条就不可能轻饶了她。要是再知道这件事是她设计好的,休了她也不一定呢!”

曾氏就更舒心了,唇边噙着一丝冷意盯着门帘子道,“休了她就对了。哪来的还回哪儿去,这里可不是她呆的地方。不过一个乡野村妇,也敢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儿!”

夏氏木着脸儿跟在盼儿身后,一路迎着奴仆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到了沈乐瑶的院子,才刚掀开帘子,迎面就飞来一只茶盏,夏氏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额上瞬间见了红。血丝混着和茶水和泡开的茶叶沫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夏氏抬手拿帕子捂住额头,顺势掩上眼中难言的恨意。

“你说吧,今儿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不和我说清楚明白,我和你没完!”沈乐瑶怒火中烧,一手撑着肚子,朝她愤怒大喝。

马氏在外头说的话一点不错,夏氏这一年来,确确实实前前后后从她这里讨过六七回的东西。

这六七回里头,除了两次是她自己想叫马氏拿回家显摆显摆,自己也添些脸面,主动给的。

余下的几次,可都是夏氏借口说是马氏托她向沈乐瑶讨要的。

沈乐瑶当时恼得不行,自己在府里千难万难,爹娘却只顾着钱财。准备等生产过后,马氏和沈老大能进府看来,要好好说说这夫妻俩。再不想,这都是夏氏从中捣的鬼!

那个叫盼儿的丫头忙上前扶着沈乐瑶的胳膊,满脸急色地劝,“姨娘有什么话您慢慢说,别动了胎气。顾着身子要紧。”

沈乐瑶哪里能忍得下这气,她和马氏是差不多的性子,自来不会吃什么亏。因她是因夏氏的缘故进的府,也在府里吃了些亏,夏氏又摆着一副比她资格老的掏心掏肺的模样对她,沈乐瑶尽管心里有些瞧不上她,有些事却也不得不仰仗她。

结果,这个她原本就不甘心,不得不依靠的人,竟然在背后算计她,她这口气怎么忍得下去。

一连的逼问夏氏。

但不管她说什么,夏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只听不辩的模样。

直到沈乐瑶骂累了,夏氏才放下捂着额头的帕子,神色平静地微叹了一声,“瑶丫头,你气完了,也该听我说说了。”

沈乐瑶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辩出什么花儿来!”

夏氏抬起脸,定定地看着她,平静地道,“我要说,今儿你爹娘来说的这些事都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拿了银子请她们故意来往我头上泼脏水的,你信不信?”

沈乐瑶嗤笑,“你当是我傻子吗?我爹娘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若不是真的没有拿到银子,她们会这么不管不顾的来闹你?”

夏氏认同点头,“是啊,你爹娘的性子,即然你清楚,也不用我多说了。我只和你说,因你二叔家这一年来日子红火,生意也极好,你爹娘那里虽然有你带回去的钱财,可是比照着你二叔家来说,却是不够看的。你爷爷一向偏着他家,你嬷嬷也是只看着财,你爹娘没你二叔家日子红火,被他家高高压过一头,心里头就不大痛快,时常来我这里,非逼着我让我给你三哥寻个差事,或者让我给找个好门路,他们好多赚些银子,压过你二叔一头,也让你爷爷嬷嬷高看一眼,出出这口憋闷气。”

“可是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旁枝填房,哪有什么好门路?便是你,不也为这件事烦恼了好些天,也没寻着什么好差事好门路么?”

“你爹娘上次来见我,还诉苦说你二叔家又在府城开了铺子,往后老两口眼里就只有老二一家了,再不瞧他们一眼,逼着我让我立时进府来找你。我是说你身子正在紧要的关口,不好再拿这件事来烦你,你爹娘就恼了我,说我不肯帮衬他们等等……”

“他们走后,我还和田妈妈说起这件事,你要不信,只管去问……”

沈乐瑶听了半天,也没见她说到正题,就嗤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氏道,“在你爹娘来闹之前,曾氏派人往你家去过,许了你爹娘二百两银子的辛苦费。这事儿你要不信,只管叫当时去你家的贺婆子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