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出院门儿,碰上杜氏沈乐松和沈乐材姜凤丫一行,沈乐文和沈乐秀想跟着她们的亲哥哥亲嫂子,于是沈乐妍一行就往李老太爷家去了。
他儿子儿媳孙子孙子媳妇还一个曾孙女已在腊月十五就回来了。虽然不如旁家热闹,也不算冷清。
几人进去照样行了礼,李老太太笑容可掬地抓果子给他们吃,拉着话家常。
沈乐柏不如沈乐妍和李家相熟,沈乐萍几个还小,这接话的主力自然是沈乐妍。
这一老一小,一问一答间,倒也顺畅热闹。
李老太爷的儿子,李梦阳的堂兄李梦霄这半年来一直听老父提到这个女孩子,原只当夸大,也没放在心里。这会儿见她进退有度的和母亲说话,神态即爽朗通透又大方,与李老太太对答之间,那话头流畅得根本不似这个年纪的农家女孩子该有的大方和妥贴。
见她要走,便开口问,“丫头,如今你读什么书?”
将要迈步的沈乐妍又站定,瞅了瞅李老太爷和李老太太,然后笑着把李老太太给卖了,“《小幽窗记》《菽园杂记》《六合同春》。”
李老太太失笑,穿着深蓝锦缎大袄的李老太爷冷哼,李梦霄却是惊讶地看着她,“你看得懂吗?”才学了几个月的字而已。
“不求甚解!”沈乐妍带着几分小调皮地笑答。
李梦霄就笑起来,“也是,我初读书时,也是不求甚解。”
因沈乐妍这句话合和他的心思,兄妹几个走时,他还特意出来相送。看着那个穿着大袄子边走边和姊妹们说笑,身上带着蓬勃朝气活力的女孩子出了院门儿,才回来和李老太爷感叹,“确实是个通透的孩子,且大方有活力。”
李老太爷闻言不着痕迹地瞅了瞅已然成家好几年的孙子,在心里遗憾摇头,这个是不成了。想和儿子说,赶紧的再生一个,话到嘴边儿却又意识到,年岁也赶不上了。想到李稹元,却又想到夏氏,也没法子开口了。
老爷子心思百转,然后和老妻说,“今年秋丫头他们走亲,留安哥儿昉丫头在家多住几日罢。”
他女儿名叫李梦秋。
这话没头没脑的,大家却都听懂了。
李梦霄就皱了下眉,“外甥子也快要下场了。”
李老太爷就哼道,“他那资质,也难。”
倒是这个女娃子,往后怕是要抢手喽。
李老太爷瞬间打定了主意,得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他的想法,很快被李老太太泼了冷水,她把孙子孙子媳妇和曾孙女都支了出去,单留儿子儿媳和老太爷在屋里说话,道,“安哥儿都十六了,妍丫头才十二,差着年岁呢。哪里等得起?”
李老太爷就皱了皱眉。
李老太太又道,“我知道是你是中意妍丫头,可是……”她略微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沈老二家今年情形你也瞧见了,真真是日子跟着了火般的红。这里头一多半儿都是妍丫头的功劳,安哥儿他……”
不是李老太太自家灭自家的威风,女婿一家的日子也只能算是平常罢了。外孙子若能考个功名,一方有才,一方有财的,这亲事还强强算是般配。
若是外孙子也和老头子一样,一辈子连个秀才也考不上,沈老二那里眼见又是年年高的,哪里配得起?
想到这儿,李老太太就断然道,“这亲事不能提。”
李老太爷就烦恼遗憾地黑了脸。
李老太太就笑了,悄声说道,“你这会子也糊涂了。她是个好的,你把她当孙女看,一味的盼着她好就成了。哪有见一个好的,就想拉来自家的道理?”
“再者,你是做先生的,这亲事你要一张口,你让沈老二夫妻俩咋说话儿?”
老头子明显是高看那丫头的,他又是给自己的亲外孙提亲。沈老二夫妻俩哪怕心里不愿意,这拒绝的话,怕也不好说出口。
当然,若是愿意,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愿意的话,往后可就生了嫌隙。
李老太爷倒也想到这一层,再度烦恼地一叹。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乐妍并不知道李家发生的事儿。拜了一圈子年回到家,厨房里,陆氏早下好了饺子,就架在篦子上,隔水温着。沈乐妍把饺子端上桌,又摆上了些瓜子糖果核桃等物,叫沈乐怡姐弟三个上桌来吃。
堂屋的八仙桌四边各摆了一个火桶,里头烧着土炭。大家两两窝一个火桶里,吃着饺子,听着外头不断炸响的炮竹声,说着今儿拜年时的见闻。
到了半午时分,沈老二和陆氏才拜年回来。
一进家沈老二就和沈乐怡说,“中午也在这里吃吧,你二伯娘要给你们堂姊妹摆上一桌呢。”
马氏那里,虽然沈乐材娶亲,没如她所愿的那般,沈乐瑶回来给她长脸,倒也托夏氏送出来二十两的贺仪,还有一些布匹之类的,这算是一喜。还有沈乐瑶又怀了身子,到如今也有三个月了,往后长长远远的富贵又有望了,这是第二喜。
早先沈老二和陆氏商量说,今年家里出了不少事,还叫老两口来家里过年。
马氏听到了风声,和沈老大抢在沈老二前头去邀请老两口。他是老大,也该让他先请。
只是老沈头和沈陈氏两个一味的不吐口。后来老沈头见大儿子邀请得热呼,便说,即然有心,提前到各家去吃一顿。
于是马氏排第一个,腊月二十九中午请了老两口去家吃了一顿饭。沈老二就排在腊月二十九晚上。
大年三十中午是在赵氏家吃的,当天晚上,老两口正好和住在跟前的沈老四夫妻俩在一起吃饭,顺便守岁。
大年初一这一天,一向是吃和玩。沈老二就觉自家吃着没意思,女儿儿子侄子们都大了,干脆,今儿中午再摆一桌,叫这些堂姊妹们在一起吃个热闹,也吃个亲近。
陆氏是早同意了的。
当下就应了声,又打发沈乐妍说,“才刚听你大堂伯娘说,小货栈里今年进了些娃子们也能喝的果子酒,你去打来一些。”
沈乐妍也好奇自己这副身子能不能禁得住果子酒,当下就笑应了一声,接过钱往小货栈去了。
买了两坛子说是葡萄和苹果酿制的酒,她左右开弓拎着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