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和沈老二说了一会子生意，便又拐回来继续说着给各家的礼怎么备，乃至自家人的吃食安排。

忙碌碌的到了年初一。

初一这一早，还不到五更时分，村子里已响起此起彼伏的炮竹声，噼噼啪啪的，后山都带着回音儿。

沈乐妍就是被这炮竹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屋里已点起红红的蜡烛，院子里头也挂上了五六只通红的灯笼，映得院子里红通通的。正是过年时该有的喜庆吉祥的氛围。

陆氏穿着茶色的对襟大袄满面喜色挑帘进来，瞧见炕上并排睡着的三个女儿，都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便笑，“快穿衣裳吧，一会该儿有人来拜年了。”

大年初一这天拜年，是只能赶早不能赶晚的，这时估摸着才四更天。

沈乐妍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下床。陆氏早上起身了后，已把姐妹三个的新衣笼在火桶上烤了。

见三个丫头起身，忙把新衣裳挨个拎过来。沈乐妍穿着衣裳，笑看着陆氏打量，“娘，你这衣裳的颜色还是太暗了。”

陆氏才刚三十半的年纪，也该穿个松针黄之类的颜色，她身上的这个却是四五十岁上了年纪的妇人才穿的。

陆氏只顾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女儿穿新衣，闻言就摆手，“这个色正好，太艳了我可穿不出去。”

好吧，其实沈乐妍也能理解她的这种心理。

农家妇人常年多穿最常见的青与蓝两种颜色。这种颜色最耐脏，最好染，当然也最便宜。乍然的穿个鲜亮颜色确实不自在。

她穿好小袄，又穿上自己做捣鼓的，相对来说比较紧身的棉裤下了床，陆氏递了裙儿给她，瞅着她身上的小袄说，“还说我呢，你不也古古怪怪的。萍丫头和梅丫头身上的两个颜色又嫩又鲜亮，正该你穿。偏选这么个暗陈陈的红。”

自重生以来，沈乐妍大部分时间，都是按她的心理年龄来生活的。只有少部分想自我放松的时候，才去按个孩子的心理活。

从心理上来说，她也接受不了自己装嫩了。何况，这个暗红看起来不显，实则穿到身上，却衬得皮肤略微的白一些。

笑了笑没说话，坐在桌前梳头。

陆氏过新年置新衣，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着早些打扮闺女。特别是这个大丫头，翻过年就十二了，也该穿些好衣裳。再有她当街打槐花，一直是陆氏的一块心病。

还真怕这闺女嫁不出去。

隐隐带着忧的陆氏，不顾沈乐妍的反对，给她梳了相对考究的发式，并且殷殷地往她头上插了四五朵娟花。

沈乐妍先是无语，可是待看到铜镜里的女孩大大的杏眼，小巧的鼻子，乌黑的头发梳了个偏髻，其中点着几朵绢花，竟然已有了几分温婉少女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恍然。她已经记不得自己上次是什么时候认真地打量过这张脸了。好像，还是去年初醒来的时候。

一年多过去，脸也在不知不觉地起了变化，属于孩子稚气几乎瞧不见了，再加上叫这衣新衣和新发式一衬，平白又添了几分稳重。

沈乐妍低头看了看自己平生第一次穿上的及脚长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突然的也触摸到一点这个时空的女孩子们应该有韵致啥的。

陆氏见女儿愣怔，心里也升起小小的满足感。

这不打扮不知道，一打扮起来，自家闺女还是挺好看的。带着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与喜悦又给沈乐萍和沈乐梅梳了头。

沈乐萍也快十岁了，沈乐梅却也过了八岁的生辰。

只一年过去，仿佛突然都长大了。

陆氏也给沈乐萍梳了偏发髻，沈乐梅还梳着孩子们的包包头。

姐妹三个打扮一新出来时，沈乐柏和沈乐栋已经穿好衣裳在明亮的烛光里坐着了。

这兄弟俩俱都是石青的长棉袍子，外头配着同色的大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带着同色的头巾。

见姐妹三个出来，沈乐栋跑过来，仰着头挨个打量她们，然后嘻嘻而笑，“大姐二姐三姐今儿都好看。”

沈老二拎了鞭炮从里间出来，看着五个打扮一新的子女，发自内心的笑意溢满了脸。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催他们，“赶快去吧，早些走一圈子回来，我和你娘也得出去走走呢。”

陆氏则叮咛，“先去你嬷嬷家，再去李家老太爷那里，他是个做先生的，合该尊着些。去完了这家，再去你大爷爷二爷爷和四爷爷家，出来后，再去伯娘叔婶家。”

兄妹五人应了一声往外走，才刚走到巷子口，也是穿戴一新的沈乐怡带着沈乐静和小乐杨上坑来，借着灰灰的晨光瞧见他们几个，先是打了招呼，又问，“三姐，要不要去叫二姐和秀丫头？”

小辈们拜年多是自家姊妹结伴一块儿去，沈乐怡这半年来和自家兄妹好得跟一家人一样，所以才来找他们。

听见她问，沈乐妍就说，“那就叫上吧。”

沈乐文和沈乐秀自上了学之后，和其他几个小丫头相处的时间多了，倒也不像之前那么刻意的远着了。

她话音方落，就见老大家门口的红笼下头出现两个人影，看身形正是沈乐文和沈乐秀，大家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她们汇合后，才往老沈头家去了。

沈老二今年挣了钱，果如陆氏猜的那样，忍不住要给老爹老娘置办些好东西的。自家日子宽展了，陆氏也不计较。

老沈头虽然做工有一下没一下的，沈老二还是给老爹按一下月七百文的工钱，算了四个月的二吊八百文的工钱。当然，他大手一挥又给凑了个整数，这算是整三吊。

然后又随手添上两吊，凑个五吊的整数，送过一个五两的小银锭子。再有家里杀猪得的猪肉，坊子里的糖，以及自家在镇上买的各样点心，今年腌的酸菜，菜园子里有的大葱什么的，色色齐备用大箩筐装了，送了满满一大箩筐。

家里的红灯笼，红蜡烛鞭炮什么的，也都是沈老二买自家的时候，顺手买的。

这堂姊妹一行十个人到了老宅时，虽然院子里静悄悄的，四盏红灯笼映着屋门上窗上贴着的红红的春联，倒也衬出几分过年的热闹。

进了屋，老沈头和沈陈氏已在八仙桌两边的圈椅上坐着了。

看到她们来了，老沈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并非十分的开怀。沈乐妍知道这是因为去年家里连番出事的缘故。

不过，当看着十个孙子孙女跪下磕头时，老沈头脸上的笑意还是忍不住扩大了几分，那笑意里头也多了几分欣慰。

沈陈氏如今还那样，大过年的也不笑。不过却是比往年来拜年稍微的热情了一些。几个孩子磕过头，一人塞了一个小红封，又抓了各样果子给大家。

老沈头还把小乐杨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子，然后才放他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