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似乎都睡着了,沈乐妍反倒僵着身子,熬煎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还惦记着这件事的沈乐梅飞快跑去了陆氏说了。

陆氏讶然地看了看坐下烧火的沈乐妍,沈乐妍头也不抬地摆手,“娘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毕竟要拿出个真心招待的模样,外甥女夜里伤怀得哭了,做二舅母的不管不问可不好。

陆氏瞬间明了,朝沈乐梅说,“我知道了,待会儿问问她。”

硬留槐花在家吃了早饭,陆氏拉着她到一旁,悄声问,“槐花啊,昨儿梅丫头说你夜里哭了。你心里有啥不痛快的和二舅母说。”

槐花又急又不好意思地道,“二舅母,我没事,真没事儿。”见陆氏紧紧地盯着她,槐花便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我是看着她妍儿她们几个即能上学,你和二舅还对她们那么好,想想我自家……”

陆氏就笑了,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你们家眼下也是一时的,赶明儿你剩下两个叔叔娶了亲分了家,也就好了。”

没有如愿听到想听的话,槐花眼眸沉了沉,又飞快笑着,受教般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二舅母。”

陆氏看了看天色,雨又停了,天色也有些放晴的迹像,便朝她说道,“你先去陪你姥娘,到了午饭时候,自己过来吃,别让人去请啊。”

槐花点点头,和沈老二打了声招呼,抬脚走了。

她一走,陆氏就长出了一口气,避了二女儿和三女儿,抓住沈乐妍问昨儿晚上的事儿。

沈乐妍就简简说了道,“想是笼络那两个丫头的心呢。”

陆氏就无奈了,“你说说她到底是个什么孩子啊?”

沈乐妍就笑,“你管她是什么样的孩子。只要知道不管是怎么样的,都不适合当儿媳妇就够了。”

陆氏根本没想过和家里的亲戚结亲,所以这个槐花是好是坏,这亲事都是不成的。这一点儿她很坚定,但是她又奇怪,“可是今儿她没和你哥哥多说一句话,咱们是不是猜错了?”

沈乐妍道,“若是正常的亲戚,她会不和我哥哥说一句话?”

现在,沈乐妍也算看出来了,这个槐花是有些心眼子,也细心。许是初做这样的事,不老辣,失了分寸。难免会叫人瞧出什么来。

见陆氏还在沉思,她就说,“要是咱们猜错了那不更好?反正我又没给她摆脸子,你们也不算亏待她。”

陆氏这才点了点头。

避了人和沈老二说了这事,沈老二也烦恼了,好一会儿才说,“别叫那三个不懂事的知道了,再闹到她脸上,白添不痛快。”

不用他说,陆氏也知道。点了下头,又感叹地笑,“亏得我手里还有这个大丫头呢,要不然,这贴心话也不知道找谁说。”

沈老二就笑了,“还说这话,还想让你二闺女挑你的理儿还是咋着?”

说得陆氏一笑,催着他先装了粪往田里拉。这场雨下得似透不透的,墒情不大足,但也得赶着犁地了,不犁的话,再等不来雨,这麦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种下。

如今田里大部分人家的都清空了,专等这场雨。是以雨一下,大家都忙活开来,也都顾不上旁家,只顾自家。

沈老二家只有一辆驴子车,沈老二和沈乐柏父子俩装粪拉粪,陆氏就带着沈乐妍姐妹几个去田里把成堆的粪散开。

沈老二沈老三沈老四这哥三个里头,数沈老二的地最多,老沈头吃过早饭也过来帮二儿子散粪。

大家忙活了一阵子,沈乐妍就问老沈头,“爷爷,梅丫头说昨儿槐花表姐在夜里哭了,她回家和你们说啥了没有?”

做为正常的亲戚,她听到了这样的事儿,自然要问老沈头的。不问才是不正常。

老沈头想到槐花回到家后,和老妻进屋说了一会子话,就讶然地停了粪叉子,“没和我说,兴许和你嬷嬷说了。她咋哭了呢?有啥委屈?”

沈乐妍就把昨儿夜里的事儿说了,道,“可能是在家过得苦,看见我们又是读书又是有新被褥的,自己伤怀。”

老沈头就皱了眉,二女儿家的日子他是知道的,要说苦,谁家不苦?要矛盾,谁家没有?虽然没分家,可能多受些委屈,也不该叫孩子苦成这样吧?

就讶异地说,“可她往常没说过呀。”

沈乐妍就笑,“可能是不好意思和你们说。”

老沈头只得道,“那成,我回家再问问她,若真是苦,咱们往她家去一趟,问个究竟。”

沈乐妍笑应了一声,很期待老沈头问槐花时,她是个啥表情。

没让等很久,她就看到了。

因中午陆氏要请两个外甥女吃饭,老沈头也帮了一上午的忙,自然也要请去。

各人下了晌后,饭还差一点没好,老沈头见了外孙女借机就问,“槐花啊,妍丫头说,昨儿夜里听见你哭了,到底为啥哭啊?”

槐花的脸就僵了一僵,看向沈乐妍。

沈乐妍如常向老沈头解释道,“爷爷,不是我听见的,是梅丫头似乎听见了,叫醒我,和我说的。”

老沈头就道,“谁听见有啥区别?”

沈乐妍心说,区别可大了。她隐隐觉得昨儿槐花那番话,除了收拢两个小丫头之外,还有让她听的意思。

她夜里说没见,这会子又说听见了,那不是前后矛盾么?

老沈头并不知道这里的弯弯绕子,说过那话之后,就问槐花。

他是当着众人的面儿问的,沈老二和被请来陪客的杜氏都听到了。

沈老二当下忙附和,“是啊,你心里有委屈,只管说出来。咱们老沈家可不是没人。你要真个儿受委屈了,你四个亲舅舅,差不多十个堂舅呢,都去给你和你娘撑腰。”

沈乐妍心里暗笑,沈老二这是个故意的吧?真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去了小潭村刘家,她爷爷嬷嬷还不得气死啊。

槐花的日子可能真不如她们姐妹几个好过,但应该也没她说的那么不堪。

槐花脸几乎都青了,忙摆手道,“二舅,我真没啥,就是看妍丫头几个读书……”

这倒强强算是一个理由。

老沈头就叹,“你也别沉心,农家丫头能读书的有几个呢?这也不是你二舅使的劲儿,是妍丫头自己凭本事给她自己和姐妹们赢来的机会。”

杜氏便插话道,“可是呢。这整个村子里,就她们姊妹四个读书了,旁的人家,上赶着送钱,那个李家老太爷也是不收的。”

槐花急于结束这个话题,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连声的道,“我知道了,是我想左了。”

她是亲外孙女的,老沈头也是个规劝的意思,见她不好意思了,自然不再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