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陆氏做饭时,沈乐妍又把槐花今儿的表现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女孩子,还真是个细心有心眼子的。
她就决定先按兵不动。不然她一个成年人急吃白脸的要做点啥,叫人家抓着把柄,反怼回来,落了下乘不说,也是极没面子的。
于是等她踏着又下起来的淅沥秋雨过来歇息时,沈乐妍如常和她话家常,打水洗涮,如待客真正的亲戚一般,热情周到。
等大家都洗过之后上了床,沈乐妍就着油灯翻开书本,一边看一边提问沈乐萍和沈乐梅一些她们学过的东西。
这是姐妹三个的饭后日常了。虽然私塾放了秋假,也没中断过。沈乐萍和沈乐梅也早已习惯,躺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遇到谁答错了的时候,两人便笑闹着相互咯吱。
沈乐妍则是靠在床头只管看书,任她们闹。
槐花散着头发坐在新**,眼带羡慕地看着她们,轻笑,“二舅可真开明,竟然舍得花钱让你们去读书。”
她是个真心羡慕的意思,沈乐妍也如常地放下书笑答,“是啊,我爹我娘在这一点上挺好的。”又好奇地问,“槐花表姐,你平时在家都干啥?”
槐花笑得有些苦涩,“能干啥,庄户人家嘛,不就是洗衣做饭做鞋做针线什么的。家里地里都要忙。”
好吧,正常的农家女娃儿是都得这么着的,沈老二家的这三个,算是不正常的。
沈乐妍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看书。
正玩闹的沈乐萍和沈乐梅听了她的话,笑闹声一顿。
她们两个虽然不知道陆氏和沈老二沈乐妍私下嘀咕的事,却也看到沈陈氏因此而发作陆氏的一幕,槐花初过来睡时,还爱理不理的。
听到她说这个,沈乐梅就有些好奇了,看过去说道,“我们也要做你说的那些活的。”
槐花柔柔地一笑,轻叹,“你们做得活才哪到哪儿啊,不过是有时有晌的罢了。你们别看我往常来走亲都不说,其实,在家里那是起五更熬半夜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说着举着自己的胳膊说,“瞧瞧,人都说我长得小样,其实我本身不这样的,是累的饿的。”
小样是这边的土话,是说哪个孩子身量瘦弱不壮实的意思。
沈乐萍和沈乐梅就瞪大了眼睛。她们家之前虽然穷苦,还真没有到了饿得吃不饱的地步,最多是吃得差些。瞅着槐花的细胳膊,沈乐梅眼露不忍,惊诧地问,“槐花表姐,你竟然在家吃不饱啊?”
槐花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又环视陆氏家这间其实看起来也有些凌乱的屋子,难过地垂了头轻笑,“别说吃了,我在家也没睡这样好的床,这样软和的棉花被子。”
又瞅着沈乐萍和沈乐梅轻笑,“你们可真有福气。”
虽然沈老二家挣了些钱,家里的日子还是平常,不过比往常多吃两块肉罢了。像衣裳什么的,也还是从前的旧衣。过惯了这样日子沈乐萍和沈乐梅都不觉得自己算是个有福气的。最多平常人家而已。
平常的人家都能让她这样羡慕,两人因这个话,相互对了个眼儿,然后沈乐梅就说,“可是我们没觉得有啥呀?”
“你们呀,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槐花睨了两人一眼嗔笑道,环视四周感慨而叹,“要是我在家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好吧,对于单纯的女娃子来说,怜惜弱者也是天性。原没怎么理她的沈乐萍就从里面探出头朝她道,“那你日子不好,你咋不和嬷嬷说呀。叫嬷嬷带着我爹他们到你家,找你嬷嬷说理去!”
沈乐萍说的这个正是农家人知道了自家闺女外孙女受委屈,最最常见的解决手段。
没有如愿听到那你在我们家多住些日子等话的槐花,脸上僵了一僵,朝她摇头轻柔地笑,“罢,我们没分家的,和你们这分了家不大一样。”
说着展了被子躺下。
沈乐妍好笑地瞅了瞅热心出主意却没有得到应和的沈乐萍,放下书,灭了油灯,笑道,“睡吧,明儿要雨停了,还得往田里拉粪犁地呢。”
也展了被子躺上。沈乐梅一向是睡在大姐和二姐中间儿的,躺下了也睡不着,就咬着沈乐妍的耳朵说,“大姐,槐花表姐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哦。”
沈乐妍心里暗哼,真要可怜她留她住下,往后说不定可怜的就是你们了。表面上却“嗯”了一声,算是应合。
沈乐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又翻身凑到沈乐萍的耳朵旁说,“二姐,你说是不是?”
沈乐萍想了想,实事求是地道,“没有街西的大妮可怜。”
那个大妮的爹早死了,家里有一个生了病的嬷嬷,有一个厉害的娘。
那个娘村人说起来,都说狠毒得不像亲生的。才十岁的孩子,天天又是打又是骂的,每到冬上,满手的冻疮,她娘却是啥事都不管,只管自己吃穿。
见天招招摇摇的,在那些汉子们眼前晃着,据说颇有些不正经。秋收麦收时,勾得不少汉子去帮她的忙。为此惹得好些个妇人不痛快。常在背后嚼她的舌,孩子们自然影影绰绰的都听说了。
说到这个更可怜的,两人都舍了槐花,说起大妮来。
沈乐妍听着两个妹妹咬着耳根,心下失笑着闭了眼,等到耳边声音渐小渐无时,一道细细的抽泣声适时而起。
将睡不睡的沈乐萍姐妹俩吓得“腾”的了一下坐起来,沈乐妍也因此清醒过来。
那边的抽泣却又适时的止了。
“大姐大姐,你听见了吗?槐花表姐在哭。”沈乐梅悄悄撞了撞沈乐妍低声道。
沈乐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半抬起身子听了听,“没有啊?”
沈乐梅再侧耳听,外头只有淅沥的雨声,和远处谁家牲口的叫声,并没有哭声。不甘地说,“可是我才刚听到了呀。”
“兴许是你听岔了吧。”沈乐妍作出困涩的模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摆手,“快睡,快睡,明儿说不定还要下地呢。”
夜深了,沈乐梅也困了,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