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沈乐妍被这个莫名缠上的小胖子直追着走了大半个主街,一路上几乎把整本《幼学琼林》给背了遍儿。
终于在轮到小胖子接话的时候,他卡了壳。
沈乐妍迎着沈乐萍几个激动得闪闪发亮的眼睛,回头朝胀红了脸的小胖子,笑,“五凤楼手,称文字之精奇;七步奇才,羡天才之敏捷。誉才高,曰今之班马;羡诗工,曰压倒元白。”
小胖子冷哼一声,气哼哼地掉头大步走了。
被缠了半天的沈老二先是大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惊又喜地看着自家闺女,“妍丫头,你才刚背的,是元哥儿他叔爷爷教你的吗?”
“是啊。”沈乐妍很忧伤地回答。这李老太爷只单让她每天习两张大字还不够,还非要让她把整本的《幼学琼林》给背下来。
这是沈乐妍受不住春燕春妮的磨,再度和他讲条件的时候,他趁机提出的条件。要么背这本,要么接着开始学《四书》啥的。
沈乐妍哪里肯啊,但她也知道,小学终至四书。学完这本书按李老太爷的要求,确实该学四书了。
可她对此实在没兴趣。权衡之后,就应下了这个要求。
自七月十五李稹元走后,这一个月里,她倒是天天的背,为了就是让春燕春妮在秋后农闲的时候能入学堂,没想到今儿竟然派上用场了。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李老太爷为啥要一定要她背了。
读书人爱引经据典,卖弄学问时,人家说一句,你接不上,你敢说你学问好?谁信啊!
虽然她应该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李老太爷显然要把她往这方向培养了。
嗯,感谢上天,让她才刚背过这本书,不至于忘了。
看着沈老二等人闪闪发亮的眼,沈乐妍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早先背熟的《百家姓》现在她已然有些背不全了。
于是她底气不足地朝沈老二道,“爹,咱们快走吧,时候不早了。”
沈老二这才从惊喜中回神,一边大步走一边笑赞,“闺女哎,你这脑子真要分给你哥哥和小栋一些,咱们老沈家盼了多少年的事儿那不就有希望了吗?”
才刚打压了几个小萝卜头,现在该鼓励了。
沈乐妍便飞快地否定沈老二的话,“我的脑子也平常,就是用功了些。”然后她看着沈乐萍和沈乐梅说,“你们也知道吧,你们天天睡了,我还在灯下看书背书呢。”
三姐妹睡在一张炕上,这小姐妹俩当然知道了。
她晚上临睡前,总要看一会儿书,然后再背。有时候背到恼火处,还要摔两下书。
这么一想,大姐好像也不像是李老太爷说的那样,是个过目不忘的。
小姐妹就好受多了,重重点头,“知道!”
沈老二当然也知道,当下就朝小乐栋说,“就是你大姐脑子平常,也比你用功啊。你是咱们家正主儿,最该用功的,往后要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小乐栋还沉浸在大姐才刚碾压那小胖子中兴奋中。看着比自己大很多的人,还被大姐轻轻松松地给压住了,他就觉得自己被压一头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兴奋地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沈乐妍瞅着才五岁半的小乐栋,扭过头去,拒绝心软心疼什么的。
然后跟着沈老二去了早先收她们家粉条的那间杂货铺子。
这是沈乐妍第一次来,这是一间三间开门的铺子,单从外面看,便能看到里头的架板上,摆满了各色的货物。
今儿是八月十六,正值走亲,镇上的街道上亦是人来人往。这铺子为了招揽生意,还在外头的地坪上摆了两张木板搭成的大矮塌子,上头摆满了紧俏好销的货物。
此时一边板子后头一个伙计,正大声地招呼前来买货的人。铺子门内也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的,虽然门脸儿看起来不新,生意倒也红火。
趁着沈老二在外头等人的空子,沈乐妍凑近那木板瞧了瞧。今儿外头摆的,多是走亲用到的各色糕点。用硬草纸做的匣子装上,上头盖着红盖纸,系着草绳。
身边的妇人们买货问价儿时,沈乐妍认真听了。这里头大概是常见的江米条子蜜角子大炸枣之类的传统糕点。
一匣子十五文到二十文不等。
等那小伙计稍稍空闲了些,沈乐妍问,“一匣子有多重啊?”
小伙计早看见她在一旁看着转悠,当下便热情地招呼,“一匣子八两重。小姑娘,你要买吗?”
沈乐妍没说话,只是朝沈老二那边瞧了一眼。
小伙计以为她等家里大人买,便又去招呼旁的客人去了。
沈乐妍趁机走到这边来看,见这边的架板上,除了点心之外,更多是的各色的干菜,当然自家做的番薯粉皮也在其中,与这家铺子常卖的绿豆粉皮放在一处卖。
番薯做成的粉皮颜色深,并不如绿豆粉皮洁白好看,好在价钱比绿豆的一斤低四五文呢,销量倒也不错。
正看得认真,这家铺子的掌柜的从铺子里出来,等候了好一会儿的沈老二才忙迎了上去,道明来意。
掌柜的便笑道,“要说粉条子我当然还认你家的。只是,你瞅我这里,现在忙得很。稍晚一些,咱们再说,如何?”
他家生意的红火,沈老二自然看到了,也晓得想衬着过节多赚几个钱。自然应承好,接着把手中的篮子展示给他瞧,“家里又做了一些糖,掌柜你瞅瞅?”
掌柜的先是讶然地瞅了瞅那篮子,接着问,“什么糖。”
沈乐妍忙上前笑道,“您看看嘛。”一边说下边打开篮子。里头各色糖果她早用草纸认真细致的包了,当下取出一包牛皮糖,飞快解开绳子让掌柜的瞧。
这掌柜先还有些不以为然,待看到那均匀地沾着芝麻的那糖,切成长方的块状,里面的糖体却是浅琥珀色,又不像麦芽糖那么透明硬实,就讶然地道,“这不是点心吗,是糖?”
“是糖。”沈乐妍飞快地拿了一块递到他手边,“这叫牛皮糖。是软的,您尝尝?”
这些天她翻看李老太爷给她的那杂书,书中倒也提到了糖食,却不过是葱糖,即她做成的那种白色的麦芽糖;再有茧糖,再有就是各种形状的,用来祭祀的响糖,以及红白糖冰糖而已。并没有牛皮糖。
沈乐妍对这个还很有信心的。
掌柜的将信将疑地把糖填到嘴里,品了几下,嘴边的笑意,还没散开,就见那个手下败将的小胖子飞一般的冲过来,大声喊,“爹,不能收他们家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