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沈老二是不想叫孩子们跟着的,可沈乐妍不亲眼看看那些人对新品的反应怎么能放心得下,再者,沈乐柏这事儿,她是一定要帮他办成的。
做为一个资深的失败人士,沈乐妍心知,年少时,不管走多少弯路,都是有机会调整的。而当一切都定了型,到了成家立业,独自面对生活压力的时候,再想回头可就难了。
多数人可能就会在已然成型的失败道路上,一直挣扎沉沦,直到暮年。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从她选错了专业开始,人生从一路高歌猛然急转直下。直到她穿越,二十七年人生当中,最辉煌的事是她拿到重点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刻。
后来,她也试着扭转过,挣扎过,可惜,要吃饭要养活自己,再兼泄了心气,就如同被困在烂泥里的苍蝇,或者如今的杜氏一样,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自然也难挽颓势了。
沈乐柏还小,现在还有可造的机会。沈乐妍不想让他思维凝固,只做满足做一个手艺普通的匠人。
虽然未想过,他将来一定要有什么成就,却还是想尽量的让他在能够在父母的庇护下,可以有心无杂念且无生存压力的情况下,做到他自己人生中的最好。
当然对余下三个小的也一样。
不过,不一样的年纪,要用不一样的策略。
是以当沈乐萍嘟着嘴,不满陆氏嫌他们三个只玩乐的时候,和她说,“大姐,干脆我也不读书了,我跟着你做糖好不好?”
沈乐妍就断然拒绝了,“不好!”
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的沈乐萍愣怔了一下,不服气地说,“你自己都不读了,为啥还要压着我们让我们读啊?”
沈乐妍就笑了,淡淡地斜睨着三个小的,带着一点点的得意和轻蔑,“你们能和我比吗?”
这眼神,这语气,让三个小的很受伤,顿时都不干了,纷纷嚷道,“怎么不能和你比?”
沈乐梅还不忿地说,“就是啊,不都人嘛。你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儿的,比我们多长了啥不成?”
沈乐妍心说,我比你们多活多少年啊。
却指了指自己的头,“可是我脑瓜子比你们强啊。”
沈乐栋就挺着小胸脯,高仰着头,愤怒着一双溜圆明亮的大眼儿瞪着她,气嚷嚷地喊,“那是你比我们年纪大,等我们到了你那年纪,我们也会比你强的!”
沈乐妍决定再拉一拉仇恨,就拽了他的小鼻子,得意又不以为然地笑,“那你就快快长吧,等到了我这年岁,你再来和我比。”
小乐栋气都要气死了,大眼幽怨地瞪着,见沈乐妍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甩开她的手跑去抱着沈老二的大腿告状。
沈老二挂心着生意,闷头在前头走,后面姐弟几个辩嚷他是听见了,却没入心。突见小儿子快哭了,就无奈回头笑斥她道,“正要忙正事儿呢,你闹什么闹?”
沈乐妍笑,“这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
她话音方落,就听见身后一个气哼哼地声音说,“持才傲物,尖酸刻薄,全无半点兄友弟恭谦让之美德……”说罢还摇头晃脑地叹息,“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咦?正要安慰小乐栋的沈乐妍,心下讶然回头,见身后不远处,一间笔墨铺子门口,立着一个宝蓝衣衫的和沈乐柏年岁差不多的小胖子。
见她看过来,小胖子轻蔑地斜了她一眼,“唰”一下展开扇子,把头扭到旁处。
沈乐妍就无声地笑了下,无视他的抱打不平,扯了小乐栋的手,拖着往前走。才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还是那小胖子高声哼道,“不知学了几个字,就敢口出狂言?!”
沈乐妍心说,你一个抱打不平的,说上两句就完了啊,还没完没了的呢。
没理会他,扯着小乐栋的缓慢往前走。
小胖子就得意了,跟在几人身后大声道,“喂,才刚你不是挺神气的吗?怎么不敢说话了?”
沈乐柏微微皱了皱眉,落后几步拦住那小胖子说,“才刚我家妹妹是和几个弟妹说笑呢,并不是故意要压他们。”
小胖子却不理会沈乐柏,瞪着前面自顾自地往前走的身影喝道,“喂,我就看不惯你这样傲气自大的人,你倒是说说话!”
他一嗓子喝得中气十足,跟沈家人欺负了他一样,街上行走的人都这边看来。让原也不想理会的沈老二不得不停下脚步,看向沈乐妍。
受伤太过的小乐栋却是见有人替他出气,就带着几分挑衅看着沈乐妍。
沈乐妍就气笑子,伸手拍了下他的头,“你小子,到是谁家的啊。”
小乐栋苦着脸揉了揉脑袋,不忿地看了她一眼。
小胖子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绕过沈乐柏就大步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喝,“你还敢动手?今儿我还非要瞧瞧,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说着把袖子一捋露出一截子白生生肉嘟嘟的胳膊,朝沈乐妍中气十足的喝道,“快说,你都学了什么,又是在哪里学的,哪个教书先生会肯教你这样粗鄙的农家丫头。”
沈乐妍可就真怒了啊,你个小屁孩儿,不想理你,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当下就故意淡然地答,“不才只读到《幼学琼林》而已。”
听她跟个真正的读书人一样,竟然口称“不才”,小胖子就更怒了,唰地把扇子一合,张口就道,“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一边念还一边拿大眼斜气哼哼地斜着她。
小乐栋和沈乐萍沈乐梅这三个小的竟然都是一脸兴奋。
沈乐妍不免先在心里检讨了一番,难道她方才真的很过份吗?并没有吧?她觉得还好啊。她如此舍身拉仇身,想激励这几个小家伙,他们竟然还不爽,还要帮外人。
沈乐妍也很受伤有木有?
因为她一瞬的沉默走神儿,小胖子就以为她答不上来,双手环胸做傲然状,“我就知道……”
一个“道”没落下,沈乐妍就张口道,“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小胖子愣了一下,不忿地接着念,“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沈乐妍转身就走,“……日为众阳之宗,月乃太阴之象。虹名螮蝀,乃天地之**气;月里蟾蜍,是月魄之精光。”
小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抖,紧紧跟上,顺嘴换了题目,“王阳在位,贡禹弹冠以待荐;杜伯非罪,左儒宁死不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