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妍给李老太爷送糖,一来是个尊师的意思,二来也想顺便告诉他,自己学的这么天字,他又送给自己的那本书,起作用了,他没有白教。
谁想到了学堂,他不理会,抬脚往家去,沈乐妍只得又跟到家,他仍然不理会。径直挑帘进了堂屋。
沈乐妍就忧伤了,心知这老爷子又要兴什么妖蛾子了。她其实是极不想跳他挖的坑的,转身要走时,还是又停了下来,朝帘内无奈地道,“行吧行吧,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条件,快说吧。”
李老太爷含笑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每天两张大字,少一天少一张,再别登我家的门!”
沈乐妍就更忧伤了,无奈地朝立在一旁看戏的李家老太太笑了笑,抬脚往屋里走,边走边无奈地应承,“好。我答应还不成吗?”
说着,她自顾自的挑开帘子进了屋,将手里的草纸包放到桌子,转身要走时,她停下脚和李老太爷说,“上次不是要我学《幼学琼林》么?快把书拿来吧。”
李老太爷眼睛一亮,“你明儿来学堂?”
沈乐妍断然摇头,见他又忽地沉了脸,便笑道,“现在字我也认得好多了,你一直说我脑瓜子灵,理解力强,我就想试试,先不听你讲,我能看懂多少。”
见李老太爷不答话,她就自顾自地说,“您放心,有不认得的字,看不懂的释义,我一准儿来问您的。这样岂不是比我在学堂里学得更自在一些吗?”
“再说,我还答应春燕春妮,说服您让她们也上学呢。我肯定会好好用功的……”
话才刚这儿,李老太爷眼中涌出点笑意,起身到他的书房里,攥着一本扔给她,“好了,回去学吧。”
沈乐妍一脸无奈状握着书,晃着身子,和李家老太太打了招呼,出了李家。
李老太太好笑地挑帘进了屋子,见李老太爷正往嘴里塞那糖,便笑了,“老东西,你不是不肯吃么?”
李家老太爷塞了一块糖到嘴里,略品了品,叹息,“天不厚我。”怎么就不是个男娃儿呢。
李老太太就哼了一声,也拿了块糖塞到嘴里,品了两下,笑道,“这孩子脑瓜子是怪灵,咋想到把姜加到这硬糖里,还怪好吃。”
李老太爷默了好一会子,再次叹息,“天不厚我的老李家。”
这样聪颖且通透的孩子,竟然上赶着退了亲。
李老太太也沉默了,好一会儿道,“还真别说,元哥儿将来再娶,也不知道如不如这个呢。”
李老太爷眼睛猛然一亮说,“不如,咱们再把这门亲事给捡起来?”
李老太太却是摇头,“当初元哥儿她娘为了退亲,那样伤人家的心,你想老二两口子能同意?再者……”她长长一叹,望着门帘子出了半天的神,和李老太爷道,“你当咱们能说得上话吗?”
不管是夏氏再嫁还是退亲,都是她自己拿的主意。且自从嫁了后,几次回村子,没主动来瞧过他们一回。
李老太太说过这些,又叹,“这还罢了,她是为了瑶丫头的正事而来的,兴许是没空子。可你前儿也听见了吧?那瑶丫头滑了胎……”
这件事是夏氏伸头张罗的,沈乐瑶在府里过得不好,沈家人多多少少都要责怪她的。
“再者,元哥儿他娘现在,钻钻营营的,我也有些瞧不透了。”李老太太说过那话,就长叹一声,不再吭声了。
沈乐妍回到家,看天色还不晚,准备继续做牛皮糖。
只是她将要动手时,突然才想到一个关键的技术问题,眼下她根本没办法解决。
那就是牛皮糖虽然好做,却有一个非常棘手的技术难题。原本做成的弹力适中的糖果,会因气温的变化而变化。
夏天软成一摊,冬天冷硬如石头。
这是当时,书中讲到关于糖与猪油相融时的反应,顺手举了牛皮糖的例子。沈乐妍可记得真真的,要攻克这个技术难题,需要一种关键的东西——柠檬酸。
这东西是近代化工的产物。沈乐妍在食品微生物学的课中也知道它的原始生产方法,可惜,她没动过手,更没信心能做出来。
虽然醋也是酸,但它的刺激性气味太强,根本不可用。鲜柠檬汁或许可以替代,可她哪儿去找这东西……
于是,信心满满开发新品的沈乐妍就蔫了。
陆氏和沈老二下地回来见她这个样子,都问究竟。
沈乐妍打起精神端出自己试验出来的糖果,“没有干桂花,就加了姜汁试试,你们尝尝吧。”
然后哀声叹气进了屋子,随手翻开那《幼学琼林》,有一搭没一搭看起来。
沈老二和陆氏见闺女这个样子,还以为这糖做得难以入口呢,没想到吃起来甜辣适中,虽然初始时不习惯,一颗吃完,竟然也觉挺好吃。
沈老二挑帘进了屋,见闺女郁郁不开怀,再次愧疚起来,“不就是干桂花吗?明儿爹往镇上送糖,给你买回来。”
这回做姜汁糖的底糖,是昨儿熬出的麦芽糖剩下的,沈老二也该镇上送了。
沈乐妍点点头,“那成,你把姜汁糖给戚老大夫带一些,再让他开一个清凉的方子,我试试能不能做成清凉糖。”
沈老二满口应承,第二天一早去了镇上,不仅买回了桂花,还真叫戚大夫开了一个清凉的方子,还勉励闺女道,“戚大夫尝了你做的姜汁糖,说是极好。”
沈乐妍并不怎么开怀,咧了咧嘴,决定先把牛皮糖和桂花糖给做出来。她要看看那牛皮糖不加酸,到底会软成个什么样子。
闷头捣鼓了好几天,做了品,品了又试,也算是失败了七八遍,直到把余下的六七斤麦芽糖都给祸祸光了,才做出品相完美的牛皮糖。
外头沾着一层薄薄的芝麻,弹力适中,口感也很好。大概是刚做好,现在已一脚进入七月,天气也不算太热了,并没有软成一摊,看起来倒也像那么回子事。
正自得地欣赏着,离家已有一个月的沈乐柏回来了。
沈乐妍忙招手叫他,“哥哥,快来尝尝我做的糖。”
欢喜地握着人生中挣到第一笔的钱沈乐柏,脸上就是一僵,不满地说,“妍丫头,你就不能歇一歇?”
有这么个妹妹在前头压着,他什么时候能出头啊。
见他郁闷,沈乐妍就不郁闷了,噗嗤一声笑了,“我要歇着,你哪有好糖吃啊。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