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见沈乐秀猛然阴沉了脸，觉得害怕，一转身往家去了。

孙长家的正在陆氏家做活，听了春妮的话，就吓了一跳，“好好的，咋小产了呢？”

陆氏不预多说这里头的事儿，只道，“头三个月胎都不大稳，兴许是没坐实。”

孙长发晓得她大不愿意多说，便也没多问，只感慨道，“这真是让人想不到。你大嫂前些日不还兴头着要去贺她呢？”

陆氏也叹，“可不是！”

不一会儿，心知夏氏来了的沈老二回来了，孙长发家的极乖觉的提前先走了。

陆氏便就把春妮听来的话和沈老二说了，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估摸眼下是不能去瞧了。”

虽不是自家的孩子，沈老二也觉得她身子受了亏，亲近的人不能去看，怪可怜。便和陆氏说，“要不，你去各家收些鸡蛋，叫元哥儿她娘捎回去？”

人不能去，东西总该能进吧？

韩家再富贵，鸡蛋也还是要吃的。

陆氏想到杜氏生产时受的委屈，不大想理会这件事。沈老二便叹道，“不为他们俩，总是为着爹呢。”

陆氏这才点了头。

沈老二又去了老宅。自打上次马氏来闹了一场，老沈头也不常去街上了，如今常在巷子深处的一棵枣树下坐着歇神。

沈老二去时，他又在那里坐着。

两边是绿郁郁的梅豆丝瓜秧子，还有蜂子和蝴蝶在其中环绕，看起来很热闹。只是这热闹衬得沉默坐着的老沈头，衬得他愈的孤寂落寞。

沈老二走过去，拉了凳子在他身边坐下，默了一会子，才把夏氏和老大家说的话和他说了。又道，“我才刚叫孩子娘去各家收鸡蛋了，叫元哥儿他娘走时捎回去。”

老沈头话虽然那么说，到了此时，失落还是很失落。

好一会儿才点头，“成吧。”顿了下又说，“别攀扯旁人了，你自己多多少少备一些，让她捎过去就是了。”

沈老二点点头，又大步走了。

老沈头默坐在那里默坐了一会子，抬脚进了院子。

沈陈氏坐在当院的树下，翻晾才刚焯好水的梅豆角。老沈头在她身边默默坐了，好一会儿才说了沈乐瑶的事儿。

对此根本不知情的沈陈氏，手一抖，惊得差点跳起来，一副极是吃惊的样子看着老沈头。

老沈头却是长叹一声，又站起身子背着双手出去了。

沈陈氏呆呆愣愣地站了半晌，方缓缓坐下。屁股才刚一沾板凳，又“蹭”的一下跳起来，嘴里嚷着“不可能”“不可能”，掂着脚飞快去了沈老大家。

才刚到了坑中，就见夏氏的马车从老大家驶过来。正正好驶到沈老二盖坊子的那个土岗子下头。

沈陈氏紧跑几步，拦住夏氏的马氏，兜头就急冲冲地问夏氏，“梦阳媳妇，我家瑶丫头到底咋回事？”

接连被质问被责怪的夏氏就恼了，挑开帘子冷淡着神色道，“沈三婶子，又不是我替她过日子，她天天在主宅，我天天在外院，她自己不小心摔掉了娃子，这和我什么相干。您质问我可质问不着！”

从来没吃过夏氏冷脸的沈陈氏不免一呆。等她愣怔过来，夏氏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陆氏听说夏氏要走，拎着匆匆收来了的三十个鸡蛋追出来，就看见沈陈氏一个人呆呆地立在那里。

原想打招呼的，可又觉得没话可说，就准备把叫孩子把这东西送到老大家，让他们得空送到镇上。

脚才一转，沈陈氏已眼尖看到她和她手中的篮子，劈头就嚷，“早先让你们出份礼，你们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会子她有了坏事，你们倒欢天喜地庆贺起来了。”

陆氏不理会这糊涂话，只到家打发沈乐妍把鸡蛋送到老大家的院子。

这回马氏罕见的没有再说什么怪话儿，顺溜地收了，等她走后，又默了一会子，和沈老大商量，“要不，咱们也去收些鸡蛋，给瑶丫头送过去。”

她收鸡蛋的事儿，很快就传到陆氏的耳朵里，陆氏有些讶然之余，又想到当日杜氏的嫂子们在老大家嚷的话，“你也知道疼闺女啊，没想到你也有几分人味儿”等话，反而笑了一回，和来问她的意思的赵氏说，“你要想备，也备上一些。”

赵氏在礼节上还不抠的，依照陆氏备的，备了三十个鸡蛋，也送了过去。

老四媳妇张氏，见大家都备了，虽然不情愿，倒也照着两个嫂子的标准备了三十个。

次日马氏和沈老大又去了镇上。

虽然只是送东西，夏氏也烦恼得很。

朝小丫头道，“只管接了东西，就说我这里正待客，晚会去主宅看她闺女时给捎去。”

小丫头依言回了话，马氏这回倒也没有纠缠着不放，很顺溜地把东西放下，就和沈老大赶车走了。

小丫头见他们走了，招来另一个小丫头，合力把鸡蛋抬到倒座厅里，进来请夏氏示下。

夏氏烦躁摆手，“都拿去厨房！”

小丫头微微呆了一下，见夏氏要皱眉，吓得忙低头应声退了出去。

马氏经受这一打击，倒也真安份了许多，天天在家盼着夏氏捎来消息让她去镇上看闺女。她安份了，自家耳根子就清净了。

坊子那里进度正常，沈乐妍终于有空子，做她一直想做的新品糖果。

按手边有的原料，决定先做姜汁糖和牛皮糖。

说实话，这两样她都没做过，从前大学里的课程，也没讲过。

姜汁糖是她吃过，而牛皮糖嘛，则是书中讲过糖与各类食物融合后的反应，她给变通了一下。

即然从前没做过，第一个姜汁糖，她就理所当然地糖浆里添加了姜汁，第一遍，姜汁加的太多，口感太辣。第二遍姜汁又加少了，直到第三遍，才强强做成。

看到天色才半下午，忙忙地用草纸包了第三遍做好的糖，颠颠儿地往街上去了，先跑到老沈头家，见他还坐在巷子深入的那棵老枣树下，忙跑过去塞给他一包道，“爷爷，这是我新做好的姜汁糖，从李家叔爷爷给的书里学到的知识做的，说是暖胃什么的，吃了对人有好处，你多吃点啊。”

说过话，又匆匆向外走，老沈头倒愣了，“你急慌慌地哪去儿啊？”

沈乐妍边回头边说，“我去李家叔爷爷那里送一包给他尝尝。”

这回老沈头并没有不高兴，反而笑眯眯地朝她摆手，“去吧去吧，甜甜那家老家伙的嘴。”

沈乐妍朝他挥了挥手，飞快去了学堂找李家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