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老二看来,这件事和沈乐林那件事一样,也算是生死关头的大事。虽然平常有气,真到了这种大事上,也不能不管不顾。他们即然听到了,人家也镇上,还是要去打听打听的。

陆氏不大情愿,“就怕咱们打听也打听了,回到家告诉她,她又是个臊,反而怪咱们多管闲事。”

陆柳氏默了一默催他们,“别的先不管了,只管去问问吧。”顿了下她瞅了瞅沈老二,长长叹息,“要说啊,早先知道你这侄女儿进了韩府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打着鼓呢。我们虽够不着说韩家的事儿,到底在镇上住着。韩家那个三少奶奶嫁来多少年,那厉害的名声,任那韩府怎么捂都捂不住,算是阖镇皆知的。”

“再有,那位韩三少爷,虽然年纪不大,那房里的妾啊通房的,听人说,倒足有七八个。这样的地方,你那侄女进去,能不招人眼吗?那韩三少爷身前至今没个子嗣,她这一怀肚子就更招人眼了。”

这些话,陆柳氏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倒和陆氏嘀咕过几句。

当时陆氏气马氏家气得狠,懒得说道她家的事儿。再者沈乐瑶进都进了,说那些话也晚了。

当下就朝陆柳氏摆手,“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然后看了看沈老二道,“即然你想去,那咱们就去吧。”

只是她又为难,“咱们都不认得那边的人,便是去打探,也不过是打听些边边角角的消息。”

沈乐妍想了想就说,“要不,去韩家族学找元哥儿问问,看看他能不能打探出来一些?”

沈老二和陆氏眼睛都亮了亮,然后一齐叹气。

都已经半年多没见了,两人也不再想着他了,更不想拿这样的事儿去麻烦他。

可想了一会子,着实找不到人,只得边往外边道,“只管先去看看再说吧。”

走到院门口,陆氏朝卫氏和陆莺儿笑道,“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赶过来和方家人见上一面儿。”

卫氏摆手说,“本来就是小定,见不见都没啥。真要想见,等到大定的时候再来也是一样的。”

然后催一家三口快去。

陆氏一路走,想到老沈头当时说过的话,“……她真要在那府里有什么,咱们家的人可是一点子忙都帮不上……”

不免叹息,“这回又叫你爷爷说着了。”

沈乐妍道,“爷爷这话,但凡是个心里有数的,都能想得的。大伯大伯娘当时肯定也想到了,不过是那银子勾得他们昏了头罢了。”

沈老二心头发沉,她爹娘再不好,总归是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受了这样的罪……

忙催陆氏和沈乐妍快走。一家人走到韩家所地的位置,绕到通往韩家族学的那条巷子口,正要往里面探头,突见夏氏带着个小丫头,从街上匆匆往这边来。

远远看到陆氏三口,她微怔了下,想到马氏曾经说过的话,腾地涌上一股子怒气。

大步走来,满脸的防备警惕,“你们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沈乐妍就笑了,“别摆出一副防贼的嘴脸,我们不是刻意来找你的儿子的,是要问问我大堂姐的事儿。原想着你当了太太,我们敲门你也是不理的,与其碰你的钉子,倒不如来找元哥儿问个清楚。现在即然碰上了,那正好。你说,我大堂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件事,夏氏也恼怒得很。一再和她说,要沉得住气沉得住气,生下孩子后,想怎么风光都成。

没想她,她嘴里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就去应了三少奶奶的邀请,张罗什么陪女眷。她也不想想,佑大的韩府,哪轮到一个妾陪女眷?再有那韩三少奶奶往常做了多少面甜心苦的事儿,她少和她说了?

话都说过几箩筐,照样还要往死里作,这怪得谁?

做为也盼着她生下子嗣,好在韩家老太太面前再露露脸儿的夏氏也很恼火好不好?

听沈乐妍这话头不客气,就更是怒火冲天,“这件事,你们想问谁问谁去,问我问不着!”

说罢气冲冲要走。

沈乐妍就不依她了,脚一转拦住她的去路,“我大堂姐是叫你给弄进府的,她出了事,我们不来问你,来问谁?”

见夏氏瞪她,沈乐妍就说,“我劝你还是回去一趟,告诉我家里人。要不然我大伯娘知道了,不跑来和你闹才怪呢!”

有夏氏出面,这件事就不用她们家张口了。

沈乐妍觉得这样的很好。

于是说过那话,再看半午时分学堂巷子里,寂寂无声。韩家的大宅子,被青砖围得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屋脊。

她便扯了扯陆氏的衣袖说,“行了娘,咱们做外人该做的也做到了,别的事儿,咱们也不管了。走吧!”

陆氏看了看神色阴沉的夏氏,哪还有当年温言浅笑的模样?

自嘲笑了笑,也扯了下沈老二,一家三口又回了老陆家。

进去时,方家人已经来了,卫氏等人正客客气气陪着说话儿,见院中桌子上摆着一溜十几个铜盘上,上头放了些娟花帕子布匹簪子等物。

那绢花帕子布匹倒还罢了,正是农家下小定的常见物,不比人家丰,也不比人家简,唯有那放簪子的盘子中,有一根金光闪闪的金簪子,在阳光,明晃晃闪着光,直耀人眼。

听卫氏说,莺儿定的这个方家,家境在马村只算中上,没想到下小定,竟然大手笔的拿出一根金簪子来,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人家看重自家侄女儿,陆氏自然也高兴,当下把心中的不痛快给扔到一旁,陪着方家前来的妇人们寒暄。

沈乐妍瞅了瞅有些拘束地坐在树荫下的那个年青后生。生得眉目方正,体格也算壮实,虽然坐着,也能看出块头不小,单从外貌来说,倒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此时,他正满脸端笑陪着陆明山说话,看那模样,倒是个性子活泛的爽朗少年。

外头妇人们说着话,她就进去陪陆莺儿。大家热热闹闹地叙话到将午入了席,席间自然又是一番客气说笑。

送走了人,陆氏回院中和卫氏笑道,“这个方家倒也大方啊,那根金簪子,我拿手掂了掂,足得有六七钱那么重,值六七两的银子呢。”

顿了下她问卫氏,“那媒婆子有没有和你透话儿,叫咱们这边的嫁妆多备一些?”

农家最在意家财,嫁娶时犹其的在意。方家出了这样大手笔,未必在嫁妆上头没有要求。

卫氏却是摇头,“媒婆子没有说,我问那金簪子是怎么回事。媒婆子是说,因满意我们莺儿,再者……”卫氏微微压低了声音说,“那方家的公婆俩我们倒是用心打听了,旁的毛病也没有,就是行事上有些好脸面。”

今儿这么一出,兴许是壮自家的声威。

陆氏笑道,“只要没坏心,好脸面也不算啥大毛病。”哪有一点毛病没有的人。

卫衣点头称是,接着说道,“不过人家抬咱,咱们也不能太不识抬举了。莺儿这里的嫁妆,我再给添上一些就是了。”

陆氏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