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然是小定,肯定不会大办。陆氏一家只所以急慌慌的去,那是因这是老陆家的孙辈中,第一个嫁娶,一是想凑个热闹,二来,也提前瞧了瞧未来侄女婿长得啥样。

原都以自家来的还算早的呢,没想到一家人下了车,就见小陆氏已在院中坐着了。

陆氏下了车,四下看看不见张贵与山子,但笑问,“那爷俩呢?”

小陆氏笑道,“山子非要他爹制个打鸟的弹弓,他爹受不住他的磨,这不,到了这边把我放下就去街上了。”

说着,见沈乐妍进来,小陆氏忙站起身子朝她招手,“妍丫头,快来让小姨瞧瞧,你那脑瓜子是啥做的,那聪颖的名声都传到我们村儿去了。”

沈乐妍笑呵呵地过去,任她打量。

陆氏却是讶异地笑,“你知道了呀?”

小陆氏一边上下打量着外甥女,一边朝她笑,“背着纸王八满村儿的转,多稀罕的事儿啊。我们哪能听不到风声?”

那必是和西张村有亲人家,传到她们村儿的。

陆氏瞅着陆柳氏老陆氏头乃至陆青山几个都瞅着女儿稀罕地笑,便朝小陆氏道,“你也嘴快,我还想着这一个月没来镇上,爹娘兴许还不知道,今儿要好好显摆显摆呢。即然已经知道了,我再多说,倒显得夸闺女夸得忒没出息了。”

说的大家都笑。小陆氏更是笑她,“我抢先显摆,那是显摆我外甥女儿呢,也碍不着你显摆。你只管显摆你的闺女就是了。”

然后推沈乐妍,“快去叫你姥娘瞧瞧吧。这么个百年不见的读书好苗子,旁人家都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即然生在咱们家,可得好好瞅瞅,瞧瞧有和旁人生得不一样的地方没有。”

说得大家又一阵的笑。

陆青山的大女儿陆莺儿也是个性子爽朗的,闻言就过来揪沈乐妍的耳朵,“今儿我是正主儿呢,结果小姑来家,还没顾上和我说一句话呢,就夸起你来。夸到这会儿还不停嘴,你怎么赔我的损失?”

原来的小丫头和两个表姐,一个表哥一个表弟相处都挺好,沈乐妍闻言就笑,“要说损失,我还能真赔。你快放手,我给你拿去!”

陆莺儿根本不信,她自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年纪也小,会想起来给自己备礼?

就不依地看向陆氏求证,“大姑,妍丫头说的是真的吗?她要是说瞎话,我可是不放手的!”

陆氏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她呀,还真给你备了好东西。快放手让她拿去,要是不合心意,你再揪她的耳朵。”

陆莺儿就笑着放了手,朝沈乐妍甩着手哼笑,“快去拿,若是合了心意则罢,不合心意,再磨搓你。”

沈乐妍笑呵呵地扒出自家的包袱,取出自己这一个月来,晚上习字之余,做出的形态不一样的娟花。

一共十二对。她先分出六对递给陆月儿,余下的才塞给陆莺儿,“原来全是给你的,你才刚揪了下我的耳朵,现在就只有这么些了。”

那娟花与市面上置买的形态大不同,却透着新鲜。有的层层叠叠繁繁复复,有的简单大方圆润可爱,更有几枝下头垂着流苏的,上头点着豆大的小小布花苞,看起来十分的精致。

陆莺儿惊讶得都不顾回她的话了,欢喜地拿在手里左右翻看,又问陆氏,“大姑,这是从哪儿买的,这花样子可从来没见过。”

陆氏便朝小陆氏笑道,“咋样,你提前夸过我闺女,我也照样有机会再夸。”

小陆氏瞪大眼睛看着沈乐妍,“你是说这是她自己做的?”

陆氏重重点头,“是啊。为了做这些东西,天天习完字后,还要做一阵子针线活,那灯油都比早先多用二两呢。”

不止小陆氏没想到,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纷纷围聚过来瞧,陆柳氏把那花一一看过,携了沈乐妍的手朝陆氏又说起了早先,“早先吧……”

沈乐妍忙打手势叫停,“姥娘,我现在都懂事了,别说早先了啊。”

大家又哄然大笑,然后陆柳氏道,“好好好,不说早先了。今儿是不说了,赶明你啊,你给姥娘也做个抹额,叫姥娘出去跟人家显摆显摆。”

沈乐妍瞅了瞅陆莺儿和陆月儿笑道,“你自己的孙女都会做绣啊做的,您还好意思攀扯我吗?再说,我又不会绣花,要不,我回头给你做几朵合适老人家戴的花,怎么样?”

陆柳氏先是笑瞪她,接着又大笑,“老了还戴花,那不成老妖精了。”

说得众人又一阵的笑,正笑着,带着儿子去买牛筋铜丝的张贵匆匆回来了,进院就朝正笑得开怀的陆氏和沈老二说道,“才刚在街上听见一件不得了的事!”

一院子正笑着的人,猛地都愣怔了。

沈老二忙问,“听见了啥事了?”

张贵朝街中的方向一指说,“买完东西胡乱逛着往回走,听见那边卖针头线脑的摊前,围着几个妇人在那里说韩家的事儿。说韩家新抬的那个沈姨奶奶,昨儿摔了一跤,小产了。”

陆氏“哟”了一声站起身子,“你可听准了?”

张贵道,“这可是大事儿,我听不准也不敢回来告诉你们。就是不知道人家传得准不准!”

陆氏就搓着手朝陆柳氏道,“我们家才刚因为这个生了一场气,这气才刚平下来没多久,她就出了这事,你说说,这叫人怎么说好?”

又忙忙地问张贵,“那人家说没说,我家侄女儿到底是咋摔着的,还有她现在身子咋样啊?”

张贵摇头,“只是说她们府里来了什么客,你家那侄女儿陪着女眷逛园子啥的,可能人多,不知道叫谁挤了一下,撞到假山的石头上了。”

顿了下他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说,“好像孩子是没有了,身子骨也还好。”

他也听得影影绰绰的,再多的细节就不清楚了。而且那些妇人们只是一味的兴灾乐祸,说沈老二这侄女不安份守已,当个妾罢了,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呢。一味的撒自己的气,倒把真正的原由抛在一旁不说了。

陆氏和沈老二都默了半晌,然后沈老二问,“这事儿咋办?是咱们现在立时往韩家那边儿打听打听,还是回到家和大哥大嫂他们说了,让他们来打听?”

陆氏如果有得选,这两个法子,她都不想选。有马氏又闹了她们一场,她恨不得没听见过这件事。

可眼下确确实实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