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萍张口就道,“是谁说的农家的丫头娃子不能打阳伞来着?我们又没有下地的时候还穿着缎子衣裳!”
要说这阳伞到不是沈乐妍几个主动要求要买的。是沈老二去镇上给几人买笔墨纸砚,瞧见有些小闺女上街都撑着这伞,是他想着自家的几个闺女,麦里晒得黑,中午上学下学的时候,又正是最热的时候。路上也少树,反正价钱也不贵,干脆也就随手买了几把。
即然买回来了,当然要用了。更何况,这暑天里,太阳真是毒得受不住。
马氏得了女儿的好消息,底气又重新足了起来,当下就喝骂,“你们想穿也得穿得起!”
正好老沈头和沈陈氏从巷子里出来,听见了这话,老沈头原笑着的脸,微微一沉,大力咳了一声。
马氏只得悻悻闭了嘴,坐回车厢,却还是不服气地把嘴撇了又撇。看到沈陈氏,她心中一动,忙跳下车,亲亲热热地迎了上去,“娘,我们才刚从镇上回来,瑶丫头啊,有好消息了!”
沈陈氏瞅着马氏喜形于色的脸,愣怔了一下,猛地喜道,“敢是有了身子?”
马氏重重点头,又叫她,“娘,你来吧。瑶丫头啊,托李家妹子给了许多好东西,你也来瞅瞅。”
沈陈氏再无不情愿。
老沈头是自打沈乐林起,就对这个大儿媳有意见的很,后来又有杜氏、沈乐瑶的事儿,兼她见天和老四媳妇张氏凑作一堆儿,那老四媳妇似乎也听了她的话,和另两个妯娌跟有多少年的冤仇一样不往来,
就嫌她爱挑事不消停,这会子她叫老妻过去,老沈头是不高兴的。可大孙女儿有了身子,这对他这个盼着孙女儿过好日子的老人家来说,也是个大喜事。
那阻止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只站在那里问了沈老大几句大孙女儿的情况,听说,除了得知有身子,到现在还没见上一面儿,不免又有些忧心。
自己背着手顶着骄阳回了家。
沈乐妍几个是见到老两口从巷子里出来很意外。回到家见陆氏板着脸坐在当院儿,沈老二却是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子上,一脸的烦恼。
沈乐妍便收了伞问,“娘,才刚爷爷和嬷嬷来家里说啥事了?”
陆氏正因这件事和沈老二别气,见女儿回来了,自然要出一出心头的憋闷气,便朝姐妹几个道,“你们说说,你四叔四婶儿自打成了亲,就跟和咱们有仇一样。上回你们还没去给你爷爷种菜呢,他们两个倒不情愿了,说什么打了他们的脸。这样的糊涂人,你爹竟然还应了你嬷嬷,说让你四叔帮着咱们拉砖起坊子!你说这事可气不可气?!”
昨天,沈老二就不顾盛暑,和自家相熟的近邻打了招呼,说请大家帮忙平那土岗子,好起坊子。这件事,沈老二和陆氏也合计好久了,大家倒没讶异,都很顺溜的应承了。
那地方说是土岗,其实也不太高,不过比巷子的地面略高个两三尺的样子,就是上头坑洼不平的,还长着许多荒草,要盖屋子,那地基要打得硬实实,不然一场雨冲松了泥土,那屋子可是塌的。
于是沈老二和沈老三就分别领着一边,沈老三在这边领着七八个人平整地基,沈老二则是领着两个人,起五更趁天凉快拉一趟,将晚的时候搭着黄昏再拉一趟,先缓缓的往家拉青砖。
大杨村离家远,沈老二三个人三辆车,又要避开最热的时候,一天最多拉两趟。
家里的车子也不大,青砖又厚又实的,一辆牛车前后加上围挡,大概拉个四五百块的样子,也就满了。
一天下来,三个人才拉了三千块的砖,速度着实不快。
沈老二便有些烦恼地说道,“咱明着请人是给工钱的,他刚分家出来,想趁着农闲来赚几个工钱,我还能咋推?”
这些人沈老二当然不让人家白干,一天给二十文的工钱呢。
陆氏听了这话更气,张嘴要说话。沈乐妍忙岔话问道,“这是我爷爷说的还是我嬷嬷说的呀。”
陆氏就缓了神色,叹口气道,“总是你四叔两口子说到你嬷嬷跟前儿,你嬷嬷磨着你爷爷,让他来伸头了。”
要说老沈头的面子确实不好抹。
沈乐妍就看向沈老二说道,“爹,你虽然是好心,就怕这好心,又和上回一样。”
上回自然是指做粉条的事儿的。
沈老二却不担心,摆手道,“拉个砖罢了,只是个力气活,谁还不会干?”
他都答应了,现在再说也晚了。
沈乐妍便朝陆氏笑道,“算了娘,别生气了。这又是断不了亲戚,哪能没一点儿牵扯啊。”说着,她朝马氏家的后院墙瞄了一眼,笑说,“上回我和大伯娘吵嘴,不也拿这样的话堵了她的嘴吗?”
听她提到马氏,沈乐梅就忙忙说起方才刚的事,“才刚大伯和大伯娘从镇上回来了。车上装着许多好东西,还说大姐怀了娃子。”
陆氏和沈老二都愣了一下。
然后陆氏说道,“算日子,也该传出消息了。”就是瑶丫头才十五岁……
陆氏虽然因沈乐瑶推了杜氏而不喜她,却也怜她还是个孩子,当下叹了一声,站起身子去给几个女儿盛饭,“算了,别管了。反正也和咱们没关系。”
这话陆氏却说早了。
马氏兴头头地带着沈陈氏回了家,把沈乐瑶托夏氏捎给她的东西,还有夏氏给她的那些衣裳,一一叫沈陈氏瞧过,然后高兴地说,“娘,瑶丫头可是知恩感恩的孩子,你瞧瞧,她给的这些东西,咋着也得值五六十两的银子。”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
先前当着夏氏的面儿还高兴,等出了镇子,那高兴的劲儿稍微散了下之后,仔细看过又有些抱怨。主要是那布匹颜色鲜亮是鲜亮,质地却并没有韩家当初抬来的好。薄片子似的,一点都不厚重密实,颜色也透着俗气。
特别是那匣子里的青玉镯子,连马氏这个没见过好东西的,都瞧了出来,好像并不值什么钱。
只有那一对金簪子,明晃晃的,又新又亮,叫马氏满意得很。
当然,这话她不会和沈陈氏说。
一味的夸好。
夸了一阵子,马氏就感叹地说道,“她心里有咱们,如今怀了娃子,也是咱们家的大喜事一件,娘啊,咱们可得贺贺她。”
靠山村这边,但凡谁家的妇人传出有了身子,那相熟的街坊,家里的妯娌亲姊妹,自然也要上门恭贺一下,多多少少的备上一点子礼。
不过,这本就不是一件特别大的事儿,那礼自然也薄。多数都是送上几个鸡蛋,少数亲厚的,买上两封点心,娘家人最厚些,兴许会送上两块花布并几包糖来。
毕竟孩子还没出生,大家不过略表个心意。
沈陈氏听了下意识皱眉说,“贺她,怎么贺?”
马氏来时就在心里盘算了,这回她必定要借着女儿怀了身子这件事,再大肆张扬一番,扬一扬眉,吐一吐气!
更重要的是,得让老二家的出一回血。
便附在沈陈氏耳边,悄声说起来。
说了半天,见沈陈氏眉头还是不展,马氏就翘着嘴角说道,“老二家可是抠得很,自家得了那么多财,也不说多孝敬孝敬娘。”
一句话把一直嫌老二家抠抠索索的沈陈氏的不情愿给消了个干干净净,当下就和马氏往沈老二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