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湄伊人

1.遇见小染

叶天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这里。周围是那么黑,难道?叶天有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用手使劲地捏了一下大脚,居然很疼的,疼痛证明存生,那么我还活着,他欣喜若狂。

这时,记忆慢慢地复苏,他想起,当他在山顶采草药的时候,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所吸引,便遁着声音找去,看到一条通体白色的小蛇,与一只色彩鲜艳的孔雀在搏斗。

小白蛇已处于弱势,很被动地受着孔雀的欺凌,当小白蛇快要成为孔雀的腹中食时,叶天朝孔雀砸了块石头。孔雀停顿了一会,用一种悲哀中带着愤怒的目光看着叶天,然后抖了抖受伤的身子,突然朝叶天扑来。

叶天步步后退,脚一滑,跌入了深渊……

叶天看了看身上,还好,只是受了些轻伤,脚上磨了层皮,在渗着血,这时,他才感觉疼痛越来越强烈。撕了衣服包扎好。便站起身。

月光皎洁,投下一片银色的光辉,森林里漫过一阵乳白色的轻雾。一眼看去,所有的植物都郁郁葱葱,极为茂盛。泉水流淌的声音如最纯净的古筝乐,还有一些娇艳的山花,在散发着奇异的香味,一切是那么清幽与美丽,如蓬莱仙境,让叶天沉迷。

叶天觉得口渴,便遁着水声找去水源,然后发现了这湖,水气氤氲,捧一把汲入口中,清洌甘甜,透彻心田。

他忽然听到很细微的歌声,那歌声若有若无,仿佛从很远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清幽,纯美,令人心醉。这歌声越来越近,他赶紧躲在树丛里。

一身着绿底花裙的女子出现了,月光下,面容娇美,身材曼妙,有着倾倒众生的神韵。叶天的目光立即被她吸引,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只见她罗裙轻解,然后漫入水中。哗哗的水声,与轻柔的歌声,还有美妙的人儿,交织令人心醉的有声画面。

叶天看得入神,脚下的一块石头不小心滑动,差点摔倒。这时歌声停了,叶天有大为懊恼地想,完了,这下肯定被发现了,非被臭骂不可。一抬头,吓了一跳,却发现那绿衣女人已穿着衣服站在他前面。

叶天怔怔地望着她,心想这下完了。却见那绿衣女子对他嫣然一笑,“四周荒无人迹,此时又近子时,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叶天讪讪地说,“我迷路了。”

“我家就在前面,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让你借宿一宵。”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我正为这担忧呢。”叶天喜出望外。“姑娘怎么称呼呢?”

“小染。”

“我叫叶天。”于是小染带路,叶天紧紧地跟在她后边。

2.叶天,隔了一个轮回,我还是下不了手

两人来到一农舍,绿衣少女带他到一个房间,点上了油灯。叶天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里面虽然很简陋,但很整洁。

“你就睡在这里吧,不过夜里不要出来,否则会不安全。”

“好的。谢谢小染姑娘。对了,我实在是饿——”小染莞尔一笑,就出去了,不多时,她端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马铃薯,“山里人,吃的也就这些了。”

叶天忙说,“很好了,能吃饱就好。”此时,他感觉什么样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香气腾腾的马铃薯。

“唔,那你休息吧,我也回自己房间了。”说完,小染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吃完了后,叶天便和衣躺下,迷迷糊糊中,突然闻到一种很奇异的幽香,这种香又不同于那些野花所散发的香味。而这种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他轻喊了声“小染”,就沉沉地睡去。

而此时,小染就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匕首,当她冷笑着想朝他的心脏刺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叶天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像是从睡梦中传过来的,那么低,那么沉,带着深情。她的手突然就颤抖了。

她凝视着这个睡梦中的少年,那张英俊的脸,却是那样的熟悉,叶天啊叶天,为什么隔了一个轮回,你还是为了小白,而宁愿伤了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恨你,我多想就此杀了你。她再次举起了手,匕首却凝滞在半空,许久许久。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两百年后,我依然下不了手。眼泪夺眶而出,淹没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两百年前,她,小白与叶天的爱恨情怨。

3.前世的情缘

二百年前,小染是只修炼了三百年的孔雀精,刚刚能变化自如,便化成少女的模样。因此,她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经过一个村庄的时候,她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便挤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一条通体白色的蛇躺在地上,流着血,显得受了重伤,旁边有个小火堆。众人嚷着要把这条带着邪气的蛇投入火中。

这时,这条小白蛇用一种近乎绝望与悲哀的目光看着小染,她被这目光深深打动,感觉这是条并不普通的蛇。

她拨开人群,对小白蛇骂:“你这淘气的家伙,一趁我不在就溜出来了,还被伤成这样,真是活该啊。”然后对众人拱手,“对不起啊诸位,这蛇是我的,不小心让它跑出来了,如果对你们有冒犯之处请多原谅,小女子在这里陪不是了。”说完把小白蛇收入袖内。

这时几个流氓看她长得貌美如花,动了邪心,挡住了小染的去路,“小娘子好美,收蛇容易,不过得陪大爷们喝几杯。”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不喝酒也没事,陪爷们玩玩。”说完就来摸小染的脸蛋,小染杀心顿起,正欲发作,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的男子。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天理何在。”

叶天,这就是叶天。小染呆呆地看着他,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如果俊美的男子,她感觉心里那一根陈旧的弦猛然触动了一下。

叶天是习武出身的,三下两下就把那些混混打得屁滚尿流。小白蛇在小染的袖子里,时不时地探出小脑袋,温柔地吐着舌头。不知是太痛苦,还是喜欢看人家打架。

众人散人后,叶天看了看她袖子里的蛇,这蛇通体雪色,白莹剔透,真是人间奇物。只是伤得太重,“要不这蛇交给我吧,我来医治它应该没问题,我略懂歧黄。”小染说好啊。心想,这样她也倒落个清静,否则还要为照顾这条小蛇。

于是小染就把小蛇交给了叶天。小染说,“我可以常常去看它么?”其实她想见到叶天倒是真。如果相遇便是劫的话,她明白,叶天就是她的劫数。

“当然好啊,赶紧去我家吧,我家有药,迟了怕它小命不保了。”

于是小染跟着他去。她看他是那么细心而温柔地把药敷在小白蛇的身上,突然有了嫉妒,如果受叶天的宠爱,那么,她宁可是条受伤的蛇。不管伤得多重。

4.神秘的白衣女子

小染三天两头便来找叶天,小白蛇恢复得很快,很惹人喜欢。他们叫它小白。而他们的感情也有了进展,看得出,叶天也是喜欢小染的。她感觉他的温柔越来越近,她以为他的柔情是为她绽放的。

此时的小染,脑子里已全是叶天,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夜不能寐。爱情的滋味,原来是天堂,也是炼狱。她想,她是不是爱上叶天了。她承受相思之苦,她想她应该找机会让叶天知道。

而此时的叶天,梦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在繁花如梦的庭院里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幽香暗袭,天上,有一轮大而凉的皎月。他躲在一颗榆树的后面,看得如痴如醉,忽然,那少女不见了,有人在背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他转过头,就醒了过来。

而一个少女正对着他微笑,白衣,俏脸,跟梦里的女子一模一样,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此刻并非是梦。

他惊讶地看着这个女子,“你是谁,怎么会跑到我的房间?”少女嫣然一笑,调皮地说,“你开着门,我就进来了。”噢,原来是自己忘了关门。少女说,你好好睡吧,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就走了。而叶天却在那里发愣,但睡意再次袭来,他又睡着了。

第二天,他隐约地记得,他曾见过一个美丽的白衣少女,但是,他不能确定是梦见,还是在现实中遇见过。

这天的夜里,他睡得很不安稳,好不容易入眠,隐隐约约水声在响,那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泼水,他再也无心睡眠,悄悄地起了床,却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的旁间传出来的。那房间,平时都用来洗澡与物品的。

他从窗口探进去,闻到了一股异香,却见一个女子在木桶里洗着澡,乌黑的秀发,洁白光滑的身子,如栀子一样地绽放着。雾气迷蒙中,女子的脸有点模糊,却感觉得出,很美丽,然后他又想起,这女子不是昨日梦到的白衣女子么?真奇怪,她怎么在这里洗澡?

正想着,却听到背后一声娇叱,“怎么看人洗澡啊!”他转过头,却发现女子已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他的背后,再看看那木桶里,已经空无一人。而女子带着娇羞的神情,分明不是真的责怪他。

而女子的衣裳分明还没系好,风一吹,便零落飘散,那么美丽的身体,展露无遗。女子慌乱地裹紧衣服,羞红了脸,却看起来更是面如桃花。叶天不知不觉,揽她入怀,女子婴宁了一声,小鸟般缩在他的怀抱……

他却不知道,这女子便是小白蛇所化,白天为蛇身,夜里化成少女。她跟他亲密并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爱意。

二百五十年前,她本是一条普通的蛇,偷食了百花仙子所酿的要进宫的神蜜后,修炼成精,后来被仙子发现后大怒,派众仙诛之,她不负众敌受了重伤,被众仙抛下了人间。本以为自己难免一死,却被小染与叶天救起。

而每次叶天都那么小心翼翼照顾她,并逗他开心,开始是感激,然后动了情,爱上了这个英俊少年,当身体恢复的时候,她想,她终于可以化成少女,与他的心上人厮守在一起了。虽然,她知道小染也爱着叶天,小染对于她有救命之恩,但是,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

至少,她想现在叶天是爱她的。如果不是,她会安静地退出。

5.情斗

叶天看着那条越来越漂亮的小白蛇,心里很欣喜,对它更是爱不释手,到哪里都带上它。而小染看着那条蛇,却越来越不安,从它的眼神里能看出,它带着非凡的灵性,绝非是一般的蛇。

同时,小染感觉叶天离他越来越远,虽然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地说笑玩闹,上街看看热闹,但是,她感觉他对她的感情就如兄妹,纯净而不沾半点暧昧。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而那条小白蛇,永远那样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像一个心事重重的少女。这令小染心里更是觉得发闷。

而对叶天的相思却已成灾,她无法再如此下去,终于在一个不眠的夜,她悄悄来找叶天,当她来到叶天的窗口,却发现他与一个白衣女子偎依在一起,他们的脸上漾着一种宁静与满足的幸福。而这个女子,她从不曾见过。

她终于明白了,叶天为什么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原来他爱上了别的女子。她越想越气,气血冲上了脑门,一箭步就冲了进去,给了那女子一个耳光。

叶天骇然,“你干什么啊?”

那女子捂着脸,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泪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染姐……”

小染明白了什么,冷笑,“原来你就是那小白蛇。”

叶天后退一步,“你们说什么——”

这时,小白也变得凌然,“你也不过是只活了三百年的孔雀罢了。”

小染感觉怒火从心里腾起,拨出随时携带的剑,冲了上去。小白抽了墙上的一把剑,两人便打了起来。霎时,乌云闪电,雷电交加,只有叶天却像一块石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交战的时候,小染瞥见一旁呆若木鸡的叶天,心里生出恨来,恨他的多情,还有对她的无心。便一剑刺了过去,叶天不躲也不闪,当剑尖快要触到叶天的时候,她却猛然收手。她下不了手。她无法杀掉一个她爱的男人。

这时,小白的却逼了上来,一剑刺中了她的肩。血涌了上来,而心里的疼却是同样强烈。

“小染,你曾救过我,我也不会取你性命,现在放了你,就此扯平。谁都不欠谁,你走吧。”

小染捂着伤口,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趔趄地离去。

而叶天也由此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原来都是妖精,而他终究只是常人,受不起这恐吓。便躲着小白,甚至离家出走,但小白是痴情的妖精,死活不肯放手,她苦苦哀求。而叶天由于惊恐过度,染疾在身,郁郁而终。

他临终前的那一天,突然精神好了许多,他想了很多,终于坦然地面对小白,“你们虽不是人,但都极有情,如有来生,我一定回报你们。”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喊了声小染。小白的眼泪出来了,原来他所爱的是小染。在深山养伤修炼的小染像是感应到什么,便急急赶来,叶天却已气绝身亡。

小染痛心疾首地对小白说,“我的道行比你高,如果你把叶天交给我,定不会让他落到这个地步。”

“救了他又能怎样?他能爱你还是爱我?能跟我们过一辈子吗?别忘了,我们不过是修炼成人形的妖精罢了,不是神仙,也不是人。”

“但是,他至少能活下去啊。小白,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

“如果你不救我,你又怎能认识叶天?世间也好,妖界也好,所有的相遇都是有因缘的。”

“好,小白,从此我们势不两立。”说完,小染愤然离去。

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悲伤。叶天,在哪个轮回里才能再次遇见你?

4.叶天,我是为爱而绽开的花

二百年后,她们得知叶天已转世成一介穷书生,并在为患病的父亲去山上采药,她们便进行了决战,谁赢了,就可以化成女子与叶天终生厮守。当小染快要战胜小白的时候,叶天却横插了一手,让小白逃了。

小染拉回了思绪,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或许这是天意。天意如此,又如何能违。前世的情缘与恩怨又何时能了。她叹了一口气,给他拉上被子,然后退身而去。

第二天,小染给叶天做了最美味的野食,然后带他去森林,去湖边,去芦苇丛,玩闹,戏水,采野花。叶天把一朵野栀子的别在小染的发际,小染娇羞地低下了头,看上更加俏丽动人。

他呆呆地看着小染,“小染,你真美。”小染羞怯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此后,叶天每天都会给小染采一朵新鲜的栀子,亲自别在她的头发上。这段时间是小染五百年来活得最快乐与最幸福的时光,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如花一样,在肆无忌旦地绽开,发着辛辣的香。叶天,你终于还是爱我了。

时间过得很快,可能对这里的生活有点倦了,叶天常常坐在湖边,看着高危的山,与遥不可及的天空发呆,小染知道他一定很想家,想念世间的生活了。

她黯然地说,“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叶天极为惊喜,“真的啊。”

“唔,但只有我才能带你出去。”

“我们一起回去,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然后我们就成亲,你给我生一个大胖儿子,怎么样?”小染看着他,点了点头,想笑,却笑不出来。

“唔,我收拾些东西,我们明天回去。”叶天去睡觉,而小染,却落泪到天亮。

5.原来,叶天的前世今世属于我的

一大早,小染便去湖边打了盆水,进叶天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小染四处叫着他的名字,却都无响应,凭叶天这弱书生,根本无力离开这里。她想到了小白,便朝玉蛇洞飞奔而去。

小染用魔法劈掉了洞门,小白飘飘然地出来,一脸的凄然,“叶天现在是我的人,两百年前,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叫着你的名字,我知道叶天的前世是爱你的,但今生不能再归你所有。宁愿命绝,我也不愿再失去叶天,没有叶天,就算我再多活三百年,或五百年,又有什么意义。”

小染突然对这痴情的蛇妖生出怜悯,原来叶天曾在前世爱过我,而今生,他亦爱过我,他的两个轮回里都已属于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把头上的栀子摘了下来,“把这个交给叶天吧,离开这里,你们到世间好好生活。”说完,就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

遍地的白栀子突然变成了红色,叶子有着眼睛一样的斑纹。像孔雀的羽毛。

小白忽然掩面而泣,手里拿着带着血的栀子,向洞里走去。

6.带血的栀子

叶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悬崖上,手上拿着一朵带血的栀子。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奇异而漫长的梦,他看到身边有一只死去的孔雀,与一条死去的小白蛇,觉得很惊讶。

而小白最终没有选择与叶天在一起,就算他们在一起又能怎样,他的心是属于小染的,前世是,今生也是。她把她与小染从叶天的记忆里抹去,然后自刎身亡,几百年的爱恨恩怨终于如云烟般消散。

叶天离开山崖的时候,不明白遍野的白栀子怎么全变成了红色,红得那样鲜,那样艳,以泣血的姿势。

像世间最痴情刚烈的女子,用自己的生命为爱情所绽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