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秦鱼是去包厢陪客户的时候认识苏小美的。
他点了她的初衷很简单，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初恋纹纹。
他的初恋，从十五岁至二十八岁，十三年，几乎贯穿了他前半生的所有情感生活，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结了婚，所以，在心里，他一直愧欠于纹纹。
苏小美长得清秀，斯文，说起话却大大咧咧，还会说一些咸荤的笑话，酒量盖过全场的人，秦鱼暗暗摇头，纹纹不是这样的，她安静得像只猫。
有男人非要摸苏小美，苏小美直往秦鱼的怀里钻，“我今天是他的，谁都碰不得。”
秦鱼摆摆手，“兄弟们，给我点面子吧。”
有人起哄，“秦总，这女人还真像你的青梅竹马。”
苏小美好奇地问，“你的青梅竹马跟我一样漂亮？你们当时一定很爱很爱吧。”
秦鱼婉言否认，“听他们瞎扯淡，玩笑的。”
秦鱼否认的原因是不想让她对自己产生某种想法，哪怕仅仅是某种好感，因为苏小美毕竟是风尘女子，他不想有任何关系的牵扯，哪怕仅仅是精神上。
那天，秦鱼唱了歌，唱的是《霸王别姬》，苏小美听着突然就红了眼，她说，“你唱得真好，她在你心里一定很重很重吧。”
秦鱼感觉自己的伤口突然被扯开了，他有点恼，但又不好发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直碌碌地灌酒。
苏小美说，“你们看你们看，你们秦总真是个重情的男人。”
撒场的时候，她扶着他出门，“对不起，说了让你心伤的话。”
秦鱼说，“我怎么可能会计较呢。”
是的，不过是逢场作戏，苏小美这么想，心里就有了一丝难过。这时，秦鱼的助手过来搀他，她放开了他的臂。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么安静那么安静，眼神里有着淡淡的伤，一如当初的纹纹。
2．
三天后，秦鱼再一次找到了苏小美。
这一次，他是特意来找她的，而不是任何应酬，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到她了，就来找她。
他横在她面前，“姑娘，今天出台不？”
苏小美看着他，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想我了？”
秦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想见你。”说完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苏小美说，“想带我去哪里？宾馆？”
秦鱼摇了摇头，“宾馆太没新意了，咱玩刺激的。”苏小美愣了愣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在市里兜转了半天，然后出了市区。苏小美说，“你是怕我们在一起会被人看见？”
秦鱼笑而不答。
他们在一山脚下停下，秦鱼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些铁架类的家伙扛在身上，手上还拎着一些肉串，苏小美尖叫，“烧烤？”
秦鱼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终于猜对了。”
苏小美兴奋得拍手直跳，“你真的会烧烤？”
“我烤人黄鱼就相当出名的，岂止是会。”
秦鱼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苏小美摇了摇头，表示可疑，“那也要吃过才知道。”
他们来到一山涧边，里面的溪水清澈见底，秦鱼衣服一脱就跳了进去，苏小美在旁边直朝他泼水，秦鱼不客气地回泼，银铃般的笑声从山间响起。
游毕，他们便架起火来烧烤。他以前经常跟纹纹来这里游泳与烧烤，纹纹最喜欢他烤的黄鱼，而苏小美，一见到她，他就莫明其妙地想对她好。仿佛他的好可以弥补他对纹纹的薄情。
苏小美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袒着半个雪白的玲珑胸，撩起的裙子露着修长而丰满的大腿，秦鱼的脑子突然就浮现出四个字：活色生香。是的，她很美，他原本并不想碰她，但是，他却逃不过活色生香的劫。
秦鱼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不得不承认，她像纹纹，但又不是纹纹。
3．
他陪儿子去KFC的时候，碰到了纹纹，她看到了他，迅速转过了头，把脸埋进汉堡里。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男人其貌不扬，有点市侩气，而她的女儿转过脸的时候，他呆住了，太像他了，一点不像那个男人，他突然想起他们分手的那年，刚好四年，这个女儿也有三四岁了。有些东西可以撒谎，但是，相貌却不能
他抱着儿子就往外跑，爸给你买更好吃的。
坐在车里，却发了呆，而儿子却在那里哭闹，他有点心烦，打电话给老婆，老婆说，我好不容易尽兴打一会麻将，你就再带一会吧，想想也是，他好几个月没带儿子玩过了，于是他们去游乐城，然后买了大堆的玩具。
看着他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他突然想对他说，儿子，你还有个姐姐。但是，他却不能说出来，哪怕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把孩子交给了保姆，他就去找苏小美，他在一个包厢找到苏小美，把她从一个男人的怀里拉了出来，为此，他挨了几个拳头。
苏小美说，“你怎么了？”
秦鱼什么都没说，脱掉她的衣服就跟她欢爱。完了，就伏在她的身上哭。
苏小美搂着他，柔声地说，“你到底怎么了？”
许久，秦鱼说，“我想把你包下来，给我一个价。”
苏小美幽幽地说，“就算你不给钱，我也想一直呆在你身边。别把我想得太坏，我只是陪酒而已，并不卖身，只是——”
她顿了顿，“你除外。”
4．
秦鱼知道，就算她把自己说得怎么纯洁，他也并不放在心里。
是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替身，他渲泄感情的一个出口。他对她好，就好象对纹纹好，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些。是的，他需要这样的一个出口。
苏小美完全沉浸于爱情所带来的快乐之中，不再去赶场，整天守在他给她租的套房里，给他做他喜欢的东坡肉，像一个贤慧的妻子一样给他织围巾，在浴缸里洒满玫瑰花瓣，等与他共沐鸳鸯浴。
苏小美说，“遇见你是我人生中的大彩，就像头等彩票，你说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秦鱼说，“谁叫你的名字小美，又那样美。”
她娇声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美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秦鱼想，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他没说这话，而是说，“那一天太远了。”
“如果哪一天你厌倦我了，早点告诉我，我也好早点离开。”
苏小美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秦鱼想，终究是一个风尘中的性情女子，说那么冷静又理智的话。这么一想，他觉得更放心了。至少，比那些女人要死要活要名要份的纠缠好得多。
他笑着说，“如果你厌倦了我，不必告诉我就可以离开。”
5．
他知道，老婆已经有了怀疑，他的衣服经常被翻过，手机也会被她偷看。
他虽然都是即收即删，但难免会有遗漏。为了让老婆暂时不对他产生怀疑，他决定，近一段时间，不再去看苏小美。是的，他是聪明的男人，不会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动摇已经牢固的婚姻。纹纹都不能，她又凭什么。
三天之后。苏小美发了个短信：很忙么？一个星期后，苏小美给他打电话，你是不是厌倦我了？短信都不回。秦鱼说，这段时间忙展销会，真的没时间，对不起。苏小美噢了一声，那你忙吧。
两个星期过去了，秦鱼确实有点想她了，便去看她。只见她看着他，先是呆了一会，然后扑在他的怀里，又咬又啃，又哭又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秦鱼看着她，发现她真是憔悴多了，“你呀，不要抽那么多的烟，否则会老得很快的，我带你去吃大餐。”
苏小美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去了新世纪餐厅。刚坐定订好菜，秦鱼的手机响了，是老婆打过来的，为了避开，去卫生间接了，只是想不到今天的老婆扯起话来没完没了，他又不能恶声恶气，终于等她说完了，吁了一口气。
一到餐厅门口就发现里面乱轰轰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了进去，却见苏小美不见了，那个位置东西食物扔得都是，而很多人站在窗口指指点点。
他扒开了人群，向下望去，却见楼下的路口，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衣服被撕破，几个中年妇女还不停地用脚踩她，他马上冲了下去。
那女人正是苏小美，他推开了那几个泼妇，大声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姓秦的，我就知道这婊子勾上了你，拉她下来打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勾引别人的老公。我告诉你秦鱼，如果下次再看到你们在一起，你自己知道后果。”说完，老婆跟那几个悍妇扬长而去。
秦鱼扶着她起来，她的脸都肿了，他轻轻地拭去她嘴角的血，“对不起，小美。”
那一刻，他是真的难过，为这个因他而受伤害的女人。
苏小美含着笑，艰难地抬起手，抚他的脸，弱弱地说，“这是值得的，你知不知道，从没一个男人。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
那一刻，他竟然哭了。他对她无心的好，原来她却把那些一点一滴看得比命还重。
5．
苏小美养好伤后，就回了老家，离这个城市一千多公里。
秦鱼想，这一生，他们都不可能遇上了。而日子却照样过着。想起她的时候，他会觉得难过，但，仅仅是为她的受伤。
一年后，他独自来到新世纪餐厅，点了上次同样的菜。里面有烤黄鱼，这是纹纹，同样，也是苏小美爱吃的菜。
那个女服务员一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上菜的时候，轻轻地说，“先生，你还记得一年前那个跟你同来的女子么？”
秦鱼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继续说，“那天，有几个女人来找她，她们对她说，你还是离开那个男人吧，可以给你一笔钱，远比你现在得到的多。但她却说，在他没有离开我之前，我不会离开他的，钱很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后来，一个女人说，你敢说你爱他？她点了点头，是的，很爱很爱。然后那个女人给了她一个巴掌，她还是不改口，后来她们就把她拖下楼，打得好惨。就这样，我只是觉得这事应该让你知道。”
说完，她退了下去。
而秦鱼的心却像波澜一样开始涌动，原来她是那么爱他，爱得那么重，又那么疼，而他，却只是把她当作渲泄的出口。虽然，苏小美并不知情，她只记得他对她的好。
他拨着那个久久不曾动过的号码，但是，对方已是空号，或者，那个号码，在一年之前，已经掏空了。
或者，他把她的爱也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