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月瞬间就明白,艾树东这是怕艾展鹏在家跟他爸妈吵架,想了想,她说:“要不,叫展鹏哥来咱们家打麻将?正好咱们三缺一。”

“打你个头!”于春芳伸手就在她头上拍了下,“让你去你就去。”

“哦。”艾月联系了艾展鹏,又叫了艾家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约好一会儿出去找个偏僻的地方放烟花。艾月有车,她把车开出去,一路接上人后,又在后备箱买了一箱的大小烟花。

这几年禁鞭,过年总觉得冷冷清清的。今年虽说也禁鞭,但管控得比前几年松太多,走在路上处处都能瞧见有人放烟花,放鞭炮,那种属于过年独有的热闹的、充满着硫磺味道的气氛仿佛终于回归到了生活中,处处喧嚣,笑声不断,幸福感油然而生,让人心生满足。

艾月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选了一个最好看的,发在了朋友圈。

艾月:【祝我,祝你,祝大家,烟花辞旧岁,灯火照新程。】

发完,她又挑选了几张还不错的照片,发到了短视频平台账号上。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其他人还在高兴的放鞭,艾展鹏却已经站到了艾月的边上,说:“今晚和三叔不直播吗?”

“啊,不直播。”艾月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偏头看了眼艾展鹏,说,“昨天的时候正好完工了一个泥塑雕像,就决定过年休息七天,我爸也好久没休息了,现在也只能趁着过年的时候休息会儿。”

“怎么会突然想着回来做这个?”艾展鹏看着她,“我看过,你们没有经纪公司。”

艾月伸出手指在耳前挠了下,点点头,说:“前段时间去了一次上海,原本就是去考察一个MCN机构的,但去了后发现MCN机构的理念和我们不太一样,就没有签。我爸本来就是做推广,签了MCN机构就是纯纯的商业模式,他不喜欢。”

烟花璀璨,艾月偏过头时,见炫彩的烟花带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映照在艾展鹏的脸上,他的眼神有点落寞,过年的快乐似乎并没有感染他分毫。

“我爸想做点事儿,正好那时候我辞职了,就想着帮帮他,没想到做着做着就做起来了。我爸挺开心的,虽然有些累,但日子过的很充实。”艾月笑了下,对艾展鹏说,“我是觉得我能做的也不多,在他们喜欢的基础上,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我的一份孝心。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梦想,我这个人目光比较短浅,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就想着呆在我爸妈身边,继续当个好吃懒做的女儿。”

艾展鹏笑了下。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她的想法,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边在放烟花的时候,艾树东在家里和于春芳聊天,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但两人的神色却并不喜庆。

“大姐那拿出去放贷的十五万也被骗了,加上她打会被骗的,算下来大概有三十万。这钱是展鹏给的,当初大姐说的是给展鹏存下来在市里面买套房的,现在一毛都没有了。”艾树东抽了根烟。

“三十万?”于春芳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叹气,“三十万她真是一点不设防,这么多钱她就敢往外拿,大哥就没拦着吗?”

“大哥也不知道。”艾树东看了眼于春芳,说,“我刚才去的时候,大哥吵着要离婚,倒是展鹏那孩子,什么都没说,特别的平静。”说到这里,艾树东叹了口气,“我总觉得展鹏这孩子要出事。”

于春芳也想到了艾月说的那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她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他不会想不开吧?”

艾树东没说话。这种事,谁能说得清楚。这次如果不是艾月误打误撞,艾树进和艾展鹏都还被蒙在鼓里,那不是三百三千,那是三十万!他也想不到大姐能这么的大胆,连个保证都没有的,就敢往外投。

“那现在怎么办,这个钱能追回来吗?”于春芳拧着眉问。

艾树东摇头:“问了,民间借贷,不受法律保护。真要追究起来,如果大姐这放贷的利率太高,还属于放高利贷,是要被抓起来的。”

“那这三十万就这么没了?”

“估计是吧。”

艾树东还在抽烟。他心疼这三十万,但他更心疼的是展鹏这孩子,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存了点钱,还全被大姐给弄没了。这展鹏还没结婚,又没买房,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结婚的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办。

于春芳也长长的叹了口气,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看了眼艾树东,琢磨着问:“你说,大姐会不会把这件事怪到月月身上?大哥要是真铁了心跟大姐离婚,大姐肯定得怨月月。”

“怨她自己!”艾树东难得的没好气的说,“那是三十万!不是三百三千,她存存就能存起来的!就算这次没有月月,等展鹏回来要买房的时候呢,这不还得暴露?月月现在算是帮她。万一后面她怕被展鹏发现,自己又去借高利贷,这才是最麻烦的!”

于春芳听着都觉得心慌,事到如今,她只能劝艾树东:“劝劝大哥和展鹏,这事儿到了这个程度,离婚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看能不能追回一点吧,想想办法,追回一点是一点。”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民间借贷这件事只能靠起诉打官司,耗费的时间长,还不一定能打得赢。

艾月和艾家的兄弟姐妹们还在一起放烟花。她并不知道大伯家已经吵到了这个程度,只当是亏了十几万,艾展鹏心绪不佳,艾月还拽住他去放了几个大烟花和加特林后,心情才稍微好上一点。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艾月收到了庄慕桐的消息,祝她新年快乐。

艾月看着漫天烟花,给庄慕桐发了条语音,说:“新年快乐。”

庄慕桐给她发了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麻将桌,镜头正对着的就是庄雅凡,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她左边和右边分别是两位年纪稍大的人,应该是他们的父母。

这张照片应该只是随手拍的,根本谈不上构图。艾月除了看到麻将桌和人外,还看到镜头里的三人都只穿着单衣,地上是白色的瓷砖,麻将桌摆在白色的瓷砖上,客厅空旷却精致。

艾月想到自家年岁久远的两层小楼,水磨石地面,十几二十年前的老式装修,看了会儿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春芳说的有道理,两人的家世不一样,其实很难走在一起。

正想着的时候庄慕桐的消息过来了。

庄慕桐:[陪他们打了会儿麻将,雅凡输了赖账。]

艾月垂眸。

过了会儿她才回复:[我在放烟花。]

她发了几张照片给庄慕桐,想了想,又敲击了一行字。

艾月:[买了一车烟花,放完就准备回家了。]

庄慕桐:[一个人?]

艾月:[没有,家里的亲戚一起。你玩吧,我再放会儿烟花。]

庄慕桐:[好。]

艾月刚准备收手机,庄慕桐又来了一条消息。

庄慕桐:[艾小姐哪天有空?想约你看电影。]

艾月想了想,回复:[明天。]

恋爱这个事情,艾月虽然经验不足,但她坦**,喜欢就尝试,如果担心结果就不去恋爱,那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踏入下一场的感情。如果担心结果,她也不可能下定决心和艾树东一起做泥塑,做直播。

初一不用拜年。

艾月前一晚到快两点才睡,初一那天直接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她和庄慕桐约的时间是两点,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又化了个妆后,她就开车出门了。

年前那一场雪带走了冷空气,这几天格外的暖和,太阳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艾月在厚重的羽绒服和羊绒大衣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厚重的羽绒服。她将头发在后脑扎成了一个高丸子头,又围上了格子围巾,白色的羽绒服有些蓬松,让她看起来有点像熊出没里面的团子。艾月心情还不错,她背的是艾展鹏昨天送她的新包,白色的羽绒服搭配绿色的包,倒是有些清新可爱。

两人约的地方是一个商场。庄慕桐已经提前买好了电影票,艾月到的时候,庄慕桐手里端着两杯可乐,手里还捧着一大桶的爆米花。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里边是衬衫的叠穿,外面则是一件黑色的风衣,看起来比较休闲。

电影院里人很多,人头攒动中,庄慕桐却犹如明珠般,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艾月快步走了过去。

“买这么多!”她赶紧伸手想从庄慕桐手里接过可乐和爆米花,庄慕桐偏了下身子,将手里的电影票递给她,“你拿票。”

艾月接过票,是春节档的热门电影《熊出没》。她看向庄慕桐:“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问过你了。”庄慕桐说,“昨晚你说的。”

“是吗?”

艾月一时间也不记得她昨晚是不是说过。《熊出没》是她每年都会看的电影,相较于其他的春节档,《熊出没》就像是一种约定,即便是一个人,也像是去赴一场老友的约。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门口开始检票了。两人一起朝着里边走去,落座后庄慕桐才将爆米花递给艾月。

这个场次大多都是夫妻带着孩子来的,有时候会有些吵闹,像艾月和庄慕桐这样年轻人来看的比较少。

“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吵。”艾月提前跟庄慕桐说了一声,她不确定庄慕桐会不会讨厌这种情况,但她觉得庄慕桐应该有心理准备。

“多吵?”庄慕桐问。

“唔……就是一会儿可能会有小孩子的笑声和欢呼声。”艾月说。

庄慕桐若有所思,“还没见识过,听起来比较有趣。”

很快电影开场,艾月吃着爆米花,戴着3D眼镜,很快就进入到了电影剧情中。精彩的地方,小朋友们会笑得很大声,艾月也会跟着一起笑。

庄慕桐偏头看着她。3D眼镜下,艾月的脸上有彩色的光闪过,她笑起来的时候,大荧幕的光映照在她的眼睛里,璀璨明亮。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艾月又哭又笑,意犹未尽。灯亮起来的时候,艾月缓了缓心情,坐在那没动,放映厅里的观众们已经陆续开始离开了,艾月对庄慕桐说:“再等等,有彩蛋。”

庄慕桐陪她等。电影院的清洁人员已经进入放映厅开始进行打扫,艾月执拗的在那里坐着,等放完片尾曲后,屏幕再次放映起了画面。看完后,艾月终于站起身来,侧过脸对庄慕桐说:“走吧。”

庄慕桐笑了笑:“你很开心。”

艾月将爆米花的纸筒和可乐杯放进了清洁阿姨的撮箕中后,才说:“应该叫圆满。”

她说着,扭过头看向庄慕桐,展颜一笑,“一年一度,从不缺席。”

从电影院出去后,两人在商场里转了转。商场里有家西西弗书店,两人进去后点了杯咖啡,在里面看了会儿书,走的时候两人还买了好几本书。从书店出来,玻璃门外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又去上面吃了晚饭。

临分开的时候,艾月站在了庄慕桐的面前。她微仰着头很认真的问他:“你说追我的事是认真的?”

庄慕桐垂眸看着她。

两人此时正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艾月就站在她的车子前面,她并不算矮,但在庄慕桐面前,她还是显得有些娇小。

庄慕桐点头:“很认真。”

艾月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庄慕桐:“我不知道被追应该是需要多久去答应,我也没有想考虑很多,我觉得你很好,我面对你的时候是有心动的感觉的,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先处处看,是适合还是不适合,我觉得也不是在追求与被追求的过程中就能感觉得到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别开视线:“这是我的想法,不知道你对这个提议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