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月说完,在庄慕桐说话之前,又补了一句,“总之我的意思就是,大家可以先不用那么着急。”

她说的有些多。

恋爱经验单一的艾月并不懂那些撩人的手段,她不知道很多的爱情前期都是你来我往的试探,也不知道那种暧昧拉扯的情趣,更不知道恋爱这种事,一旦从一开始就交了底,就容易让人失去兴趣,从而使这一段感情无疾而终。

她就是这么的实诚,和艾树东一样,老实,本分,偶尔会有些暴躁的脾气,却也仅限于此。多年的教育告诉她,她要做个真诚的人,人不能去做违心的事情,人要有道德感。在这件事上,她道德感很强,就差将与马泽阳的事无巨细统统告知了。

她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总归是要知道的,与其每日惴惴不安,倒不如一口气全部告知,这种情况下,如果爱慕她的人因此而退缩,她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会在她想要投入到一段感情时,再因为这些事情而产生矛盾。

“我知道。”庄慕桐说。

然后就没了。

艾月等了会儿都没等到他后面的话,她不由的看向庄慕桐:“没了吗?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有。”庄慕桐看着她,说,“不过今后有的是机会说话,所以,不急于这一时。”

艾月回去的路上,仍旧为了庄慕桐这句话而心跳不已。一颗心砰砰砰的,凛冽的寒冬,她将车窗打开,直到如刀刮般的风将她的脸吹得冰冷,她整个人才冷静下来。

她回家的距离比庄慕桐稍微远一点,她到家的时候,庄慕桐的消息在这个时候恰好过来,问她有没有到家。

艾月:[刚到家。]

庄慕桐:[好。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和地址吗?]

艾月:[?]

庄慕桐:[忘了要你的电话。]

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用微信联系,还真没有打电话的时候。

艾月将自己的电话发过去后,于春芳正好叫她,她赶紧收了手机走过去。于春芳说艾月大伯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说她大妈想要艾月明天去医院帮忙接一下。艾月点点头,行。于春芳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下,想了想,叮嘱了几句,“如果你大妈让你帮忙缴费,你就叫上她一起,千万别自己拿着单子就去缴费,前几天检查的那个钱她都没有给你。”

艾月没有想那么多。此刻听到于春芳的叮嘱,她只能放在心上,心想着她大妈应该也不至于最后结算的钱也让她来出。但她真的是低估了于春芳的猜测,也高估了她大妈的善良。

第二天上午,艾月和艾树东处理完了手里的事情后就一起去了医院。艾月大伯和大妈已经把事情整理的差不多了。

“走吧。”艾树东进门,以为已经处理完了,准备去搀扶艾树进,就听艾月大妈说,“还没有办理出院呢,我这也弄不清楚,等着月月来帮忙办理呢。”

艾月起初也没多想,大伯和大妈两人年纪大了,比艾树东和于春芳都大,不太会也是正常。艾月点点头,说:“行,大妈你跟我一起过去吧,缺什么东西我也好找你拿。”

大妈跟着艾月到了楼下办理出院结算的地方时,小声跟艾月说:“月月啊,你也知道我跟你大伯都没养老金,我们现在手里的钱也不多,你看你能不能先帮我们垫付一下?等展鹏回来啊,我让展鹏给你们。”

“啊?”艾月整个人都惊讶了,“展鹏哥一年在背景上百万,不会连养老钱都不给你们吧?你们都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了,展鹏哥没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连看病的钱也不给你们吗?这也太过分了吧!大妈,他这也太不孝了!”

艾月一番话,直接把她大妈脸色都给说绿了。见艾月义愤填膺的还要数落艾展鹏的样子,她赶紧说,“不是不是,是我跟你大伯的钱都存了定期,这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时候取出来,那一年的利息就都没了。”

艾月见状,点点头,“那确实有点可惜。大妈,您那钱什么时候到期?我帮忙缴住院费是可以的,但我这手里的钱也不多,我马上还得带我爸复查呢,你也知道我爸前几个月做了小手术,今年又忙碌了半年,我有点担心。”

大妈说:“三月三号。还有一个多月。”

艾月见她这么说了,也没办法,只能先替她把费用都缴了,连带着之前门诊检查的发票,她都拿在了手里,回家后她一股脑全部都发给了艾展鹏。

艾月:[展鹏哥,大伯前些天下雪把股骨头摔骨裂了,住了一个星期院。大伯和大妈怕耽误你工作就没有告诉你。今天我跟我爸在医院替大伯办理出院时才知道大妈现在没有钱结算,我就先垫钱帮忙结算了,个人医保报销完后,一共是6349元,再加上门诊的220元,一共是6569元。这些是发票以及我缴费的付款记录,你看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后,艾展鹏直接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艾展鹏问他爸爸的情况怎么样,艾月如实说了。艾展鹏说一会儿就会把钱转给她,还说了句谢谢。艾月说应该的,不用客气,毕竟她在家,一些小事是可以帮帮忙的。

挂了电话后,艾展鹏直接给艾月转了7000元钱。艾月收了,又转了431元回去,说:[帮忙是应该的,展鹏哥不用给我跑腿费,这也太见外了。]

艾展鹏收了。

艾月吃饭的时候把这事儿跟艾树东和于春芳说了。艾树东有些诧异:“你大妈让你出的钱?这事儿你怎么当场没跟我说呢。”

“我跟她下去结算的时候她才跟我说的,说她没钱,我说展鹏哥一年上百万,不回来看你们就算了,怎么连养老和看病的钱也不给你们?大妈就说不是,是她的钱在银行存定期了,三月份才到期,现在取出来划不来,就让我帮忙垫一下。”艾月说。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虽然钱已经让艾展鹏转回来了,但于春芳还是气不过,白了艾月一眼,说,“你也是的,她让你垫你就垫?她是个长辈,怎么就对你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也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艾月缩了缩肩膀,“我下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找展鹏哥要了。”

“展鹏要是不理你呢?”

“……那我就找我大妈继续要呗,那能怎么办,她还能不给不成?这马上大过年的,她要不给,我就逢人说一遍,看她要不要脸了。”

艾月正说着的时候,艾树东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艾树进的名字,三人就知道,这是来找麻烦来了,八成是艾月大妈。

艾月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大妈叫啥名字,只知道名字里有个香字,长辈总是用黄陂话叫她“香”,拖着尾音,还挺亲昵的。

艾树东接了电话,里边传来艾月大妈的声音,似乎是带着几分恼火,问艾树东:“月月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老大生病的事情让你们不要告诉展鹏吗?是看到我让她帮忙垫钱,觉得我是没钱还,就赶紧找展鹏要是吗?怎么就这么势利呢!我都跟她说了钱在银行里存的是定期,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取了,怎么就非得这么搞得大过年的人都不舒服!”

艾树东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艾月大妈的声音有些大,即便艾树东没有开免提,艾月和于春芳也都听的清清楚楚。艾树东不擅长吵架,却还是道:“大姐,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的过分。你要是缺钱,你跟我说,跟春芳说都行,你一声不吭的,就让月月在医院办出院的时候给你们垫钱,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做的不厚道?月月也没钱,她还是给你们付了,为什么,因为她觉得她大伯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老三,你不能这么偏袒孩子啊。这事儿我都跟你们说了,不要让展鹏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告诉展鹏?”艾月大妈不依不饶。

一边于春芳直接把手机拿过去了,她冲着艾月大妈就说:“为什么不能告诉展鹏?这马上过年,他不回来的吗?他人一回来,瞒得住什么?大姐,你不是怕展鹏知道大哥摔倒,你是怕展鹏知道你手里没钱吧?你们家之间有什么事我管不着,但大姐,人不能没良心,大哥这住院前前后后进进出出,都是树东和月月在处理,你现在这么做简直是寒人的心,你让月月以后还怎么见你这个大妈!”

艾月大妈把电话挂了。

这大过年的一顿吵,把一家人的心情都给败了。于春芳原本是想责怪艾月的,都提醒她了不要给大妈垫钱,她就是不听,现在闹的两家直接吵架了。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艾树东站起来,对艾月说,“你展鹏哥给你大妈的钱,估计被她给搞没了,等展鹏回来,估计得有一场大闹。”

艾月一听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问:“大妈把钱搞没了是什么意思?”

于春芳白了眼艾树东,原本不想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但艾树东提到了,于春芳想着艾月也不小了,就跟她说了。

“‘打会’你知道吧,你大妈手里有点钱,就跟人打会,打的挺大的,人也挺多,她打了好几个。然后有个人得了很多的会之后,就卷钱跑了,算下来估计被搞走了二十万吧,人是找到了,但是那人做生意亏了,现在也没钱,跟个老赖似的。”于春芳一脸唏嘘的说着这件事。

“打会怎么能被骗这么多?”艾月有些惊讶。

她对“打会”有些了解,这是一种很早以前就有的一种民间借贷,参与者通常都是熟人、亲戚或者朋友,通过某种约定的方式,共同筹集一定数额的资金,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按照特定的顺序或条件,轮流使用这笔资金。

在“打会”的过程中,通常会有一位发起人或称为“会头”,负责组织和协调整个活动。参与者会按照约定的时间和金额缴纳资金,形成一个资金池。然后,根据事先商定的规则,每个人按照顺序或抽签等方式,依次获得使用这笔资金的机会。这种方式实际上是一种互助性质的资金融通,帮助参与者解决短期内的资金需求。

但由于这属于民间借贷,没有法律保护,再加上参与人员鱼龙混杂,一旦发生纠纷就很难通过法律的途径解决。而且他们涉及到的金额也特别的高,在法律层面上来说,这属于是非法集资。

“人跑了呗。”于春芳说,“你大妈打了那么多会,现在有人卷钱跑了,会头又没钱还,打官司又打不赢,能有什么办法?”

艾月一阵唏嘘。

于春芳又说:“你以为只有打会吗?你大妈还放贷呢,把钱给那些专门的放贷人,说是一年百分之十五的利息,有的百分之二十。”

艾月瞪大眼睛:“高利贷啊!她就不怕人家拿了钱直接跑了吗?”

“艺高人胆大。”于春芳说。

艾月咋舌,这确实是艺高人胆大,看见那么高的利息,艾月都是直接就绕着走,不用想都知道这钱扔出去就很难拿回来,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人信。都是被高息给冲昏了头,忘了风险有多大。

于春芳叹气:“你大妈这是作死。等展鹏回来,要是展鹏知道了,估计得大闹一场。儿子在北京挣点钱累死累活,一年也回不来两趟,当妈的就这么作践他挣的钱,连给你大伯看病都拿不出钱来,还不敢找展鹏要,换作是你,你说你气不气?”

“那大妈这次估计得恨死我了。”艾月唏嘘,“不过我如果不跟展鹏哥说,那这钱我未必都能拿回来,大妈说的三月初,估计也不是真的三月初。妈,她不会把家底全部都弄到什么打会和放贷上去了吧?这要是暴雷……”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于春芳摇摇头,一副不想谈这个家常的样子:“劝过,没用,还以为咱们这些人是眼红她的钱,怕她挣大钱。”

这下艾月就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