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月是惊讶的。纵使心里早已经猜测过这个可能，但真的听到庄慕桐的话，她还是觉得有点Amazing，非常非常的不可思议。她坐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庄慕桐。
庄慕桐的五官很周正，不是那种很轻佻的帅气，是一种带着书卷气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的那种贵门子弟的雅正。那张脸艾月曾经仔细的描摹过，为了做出给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泥塑肖像，她仔仔细细的看过他的照片、视频，看过他的一颦一笑，看过他的侧脸，看过他偏头回眸时眼底的冷沉与睿智。
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坐在她的面前，问她有没有一个正式追求她的机会。艾月觉得自己膨胀了。大概是跟马泽阳在一起太久，从一开始她就是有男朋友的人设，这么多年，她很少收到异性的表白。在他们看来，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是不会受到太多瞩目的。艾月也不是没收到过表白，但因为有男朋友，所以她也很少去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仔细的去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她只会以一句“抱歉我有男朋友”而拒绝。
“看来是有点冒昧到了。”
庄慕桐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并没有选择继续逼求一个结果，而是给了艾月一个思考的余地，“这件事也不是很着急，今天主要是约你吃饭，所以可以暂时先把思绪从这件事情上拉开。”
艾月有些复杂的看着他，问：“你这么善于收拾情绪，将自己的情绪从一件事情里快速剥离吗？”
她觉得这样的人很厉害。任何一个善于控制情绪的人，都是厉害的。他们可以所向披靡。
庄慕桐却笑了下，端雅的脸上笑容有些无奈：“情绪也分很多种。像现在这种，不太容易剥离，但可以克制。”
他说的含蓄而内敛，却又直白而浪漫的在告诉艾月，喜欢你这个情绪，没办法剥离。但因为喜欢，你希望你受到困扰，所以我可以克制。克制是压抑，不是剥离。
艾月承认她很心动。尤其是在这些天见识到了马泽阳的无耻和毫无担当后，面前的庄慕桐就像是完美的神降临到了艾月的面前，洗刷了被污秽侵蚀的眼睛和心灵，让她知道，现如今的男人，并不都是像马泽阳这样。
但……
“抱歉，有点突然。”艾月的语气有些不稳，她说的有些急切，还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是在拒绝你，我只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回复你，我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开展一段恋情。”
“没关系。”庄慕桐静静的看着她，“我并不是让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何况，我只是在征求一个追你的机会，我甚至还没有追求你，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最后回绝也是很正常的。”
艾月深吸一口气，有些局促的朝他微微倾身，说：“谢谢！”
餐逐渐摆上了餐桌，两人没再说起这件事，庄慕桐也问起了艾月的想法。
“我现在也很犹豫。”艾月觉得庄慕桐见多识广，他有内涵，有见地，应该能很好的帮她做参考，所以也说出了她现在的犹豫和困扰。
“你也知道我现在回家后一直在帮我爸爸做泥塑的推广，我年前跑下来一个项目，就是国家正在大力推动的‘非遗进校园’。我申请的这个项目已经通过了上面的审批，等到年后开学，就可以正式进入校园里面，进行每周一节的泥塑教学课程。这学期的效果如果明显，新的学期可能会增加学校教学。另外，晚上的泥塑直播我们也还在进行，和你们公司的泥塑雕像合作也已经快趋近结束了，后面的话我也在联系其他的游戏公司，看能不能拿到类似的授权。短视频平台那边也给我们发了邀请，让我们去参加年后的一个短视频盛典。泥塑推广是我跟我爸爸一起做起来的，我如果这个时候离开，他一个人是很难支持下去的。”
说到这里，艾月看着庄慕桐：“但是我也知道，我从潮玩界跳到这里，如果几年后再回潮玩界，我可能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那个时候我想要再回到这个行业就很难了。所以我现在也很纠结。”
艾月的长相从来都不是顶尖的那种，也不是让人一眼惊艳过目不忘型的。她甚至算不上太美的美人，但她的眉眼很清秀，眼神也很清澈，有一种白净温柔的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株初春的白玉兰，立于枝头，在春风中也只会轻轻的摆动衣裙。
“天平已经倾斜了。”庄慕桐看着她，很认真的说，“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要选什么了，你只是需要一个支持。”
艾月微怔。她有些错愕的看着庄慕桐，那一刻，她像是豁然开朗，又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神有顷刻间的想要退缩。
“我支持你。”
庄慕桐的声音，就像是一种温而有力的力量，沁润在了艾月的心里。
艾月看着他，就听他又说，“在星耀潮玩第一次见你，你送我隐藏款盲盒时，我觉得你很有心机。第二次见你，是雅凡让你把她的泥塑肖像送到我那里时，我那时很好奇，是什么促使你直接放弃了现有的成绩，选择到了一个全新的、在这个科技感的时代里并没有什么前途的行业中。第三次在楚河汉街，你和艾老师在楚河汉街做直播被驱赶，我其实远远看到了，我就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结果比我预想的好，更让我意外的，是你和艾老师给我做了一个泥塑的肖像。肖像很精美传神，相较于给雅凡做的，我觉得你们送我的这个更赋灵魂。我以为这里就是终结了。”
庄慕桐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下，像是清风明月，又像是山谷里幽然来袭的穿堂风，他说，“我没想过你会找我询问IP授权的事情，也没想过，你们会一改赛道，将泥塑和游戏相结合，类似于你之前工作的潮玩手办。可能你长时间呆在泥塑工作室里，鲜少接触外人，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存在。”
艾月脸颊有些发烫，她伸手捧住自己的脸，有些惊讶又有些无所适从的带着点闪躲的眼神看着庄慕桐，“我真的有这么优秀吗？”
“是。”庄慕桐很认真又很坚定的说，“你很优秀，比你想象中的自己更加优秀。你很有勇气，你也很敢去做，这已经超过了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换做是我，也未必有像你这样重新开始的勇气。从你决心投入到泥塑推广这个行业，从你运用短视频将传统与科技和游戏相结合，你的思维和视觉的敏锐洞察，就已经很超前了。”
艾月怔怔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被夸了，那种内心的喜悦，像是突然在心底开出了一块蜜田，整个人都浸润在了那种甜腻得几乎快要飞起来的感觉中。她受宠若惊，整个人飘飘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其实你感觉的没错，第一次在星耀潮玩楼下见面的时候，我正被星耀潮玩解雇，被迫离职，所以心情很不好。我当时认出了别文华，因为我之前和酷趣手游对接的人就是他，看他跟在你后面，我就知道你是他的上司。我就想着，如果我送你一个盲盒，你后面会不会帮我。”
庄慕桐有些意外：“但你没找我。”
“我其实是想找你的，如果我还在潮玩设计圈，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你。但后来我回家了，我选择了跟我爸爸一起做泥塑推广，我们不在同一个行业，也几乎没有交集，所以这件事我后来就忘记了。”
艾月很坦诚。她虽然和马泽阳在一起很多年，但其实相处经验并不丰富，换句话说，她和马泽阳的恋爱经验并不丰富，她也只有过马泽阳一个男朋友。一个劈腿的、骗人的前男友让她后怕，她想要坦诚，那她就拿坦诚示人。相互之间的坦诚，才是交往的前提。
“不过，我已经收到了一份很大的感谢了。”艾月指了指门口那辆车，她心中有些猜测，但此刻还是抬眸看着庄慕桐，“那辆车其实就是你的回礼，对吧？别文华联系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当时其实犹豫过。我给你的只是一个小玩意儿而已，而且还是动机不纯。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接受三万块钱买那辆车吗？”
“你觉得我动机不纯？”庄慕桐问。
艾月笑了下，摇摇头：“我不是觉得你动机不纯，但也差不多，我想的是，你肯定是想用钱来还掉这个人情。对你来说，你不差一辆车，但你肯定怕欠一段人情，所以我就收了。”
庄慕桐也笑了，点点头：“我确实是想还掉你的人情。别文华之前应该也联系过你，想给你送些东西，你拒绝了。我猜测，你如果不是不喜欢，就应该是有所图。但你一直没有联系我，所以我想着，你可能就是不喜欢，或者是我想多了，你并不是有所图谋。直到听他说起你要买二手车，我就试着让他问问。”
“然后你没想到我居然答应了对吧？”艾月有些不好意思，“你当时有没有后悔？”
“后悔倒没有，当时想的是，这姑娘野心还挺大。”庄慕桐这话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将艾月闹了个大脸红，她说，“要不，我还回去吧？”
“卖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换回来的道理。”庄慕桐说，“你不要低估了你那款隐藏款盲盒的市价。一辆奥迪，想买就能买到，隐藏款盲盒，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在喜爱的人眼中，它就是价值千金，雅凡和我都觉得很值，这就够了。”
艾月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减轻心理负担。她也只是想了一会儿后就不想了。席间艾月借口去洗手间，想去买单，但被告知所有的费用都会从会员卡里直接扣除，是已经交代好的，并不需要额外的支付。艾月想要自己支付，让人不要从卡里支付，回应她的只有微笑，说庄先生已经交代了。艾月没办法，只能回到餐桌。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庄慕桐问。
艾月摇了摇头。
两人从餐厅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分开，对面就是江滩，雪后天晴，无风，是一个适合散步约会晒太阳的好时候。
两人并肩漫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后清新的气息，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江水声和轮渡的汽笛声。
江滩上人不少，大家都难得的出来享受着放晴的无风的难得假日。有不少情侣牵着手从两人身边经过，带着甜腻的气息，将艾月和庄雅凡之间的气氛也勾出了几丝暧昧来。
艾月悄悄的偷瞄庄慕桐。被抓包的那一瞬，她赶紧缩回视线，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只能苍白的解释，“我就是好奇，没想到像你这样日理万机的人，也会喜欢在江滩散步。”
庄慕桐笑了，“有时候，即便是坐着发呆，也是一种愉悦。”他偏头，微垂着眼眸看着艾月，“和心悦的人消磨时间，也是享受。”
艾月：“……”
有些窘迫。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一个空着的长椅，艾月提议在这里坐着晒晒太阳。两人面对着长江坐着，艾月看着载着沙石的货轮从江面上经过，看着水里的清晰的浮标和波光粼粼有些晃眼的江水，她转过头看向庄慕桐，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很正式的说：“你今天向我征求过的意见，我现在有了决定。”
庄慕桐看向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如同波光粼粼的江面。
“在说出决定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艾月说，“我有过一个男朋友，高中就在一起了，我从星耀潮玩离职的时候，他劈腿了，还弄出了一个孩子迅速闪婚了。他家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如果我们在一起，这些事情你肯定都会听到，所以我先提前告诉你。你不用告诉我介不介意，我现在要说的是，你可以追我，我也很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