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光抿着唇，但搂着常情的手一直在抖。
常情觉得这个震动的幅度一直搭在自己的耳朵后面不太舒服，她强行抓紧了纪微光的手肘，把人用力地往下拉。
“你抖得我好难受，先别抖了，我还没死。”虽然快了。
剑灵的身体毕竟和常人不大一样，常情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似乎在流逝，大概油尽灯枯的时候她才会死，按照这个趋势她还能撑五分钟。
姚沁注意到了冰如霜的眼神不大对劲，柳曙光在她耳边轻声地抱怨。
“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啊，我差点就成功了。”
“你别说了。”姚沁的手轻轻撞了一下柳曙光示意他去看冰如霜的脸色，“掌门感觉似乎不大对劲。”
柳曙光心下不好，虽然他很多时候并不在乎冰如霜的想法，可是在家族族长要交替的节骨眼上和对方闹得而不愉快并不是明智之举。
姚沁皱着眉轻声说：“她有点眼熟。”
她探头仔细观望了一下常情的脸，随后瞳孔剧烈地震动。
纪微光原本眼泪摇摇欲坠，但在听见常情的那句话之后立刻憋了回去。
他虽然不能像常情那样感知到对方损伤严重，但他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契约似乎逐渐淡化了，这是其中一方要离开时才会出现的。
纪微光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没办法帮常情承担对方的伤，就算只是杯水车薪，也好过独自承受。
“你说点什么呗常情，你万一马上就要死了怎么办？”
王麟话音刚落，纪微光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立刻捂着嘴摇头。
“你找个家呗纪微光。”
常情的面色本来就偏白，现在整张脸带着唇都是刷白的，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油尽灯枯一样。
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常情的眼睛亮闪闪的就像在回光返照一样。
纪微光捏着常情的手没有作出回应，只是咬着下唇看起来就和拒绝常情的提议一样。
“好不好嘛？”
常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倘若换在平时纪微光是很乐意她偶尔冲自己撒娇几声的，但并不应该是这样的场合。
纪微光知道这时候如果不给出回应，常情大概是真的会把这件事惦记很久。
纪微光有些自私，他想要常情哪怕去到了地府里也要明明白白地记得他，可是他实在是有些不大忍心，他实在是太喜欢常情了。
他伸手握住常情的手，轻轻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王麟有些急，虽然他知道常情死后纪微光还是会守着不去找别人，可他和纪微光的想法不一样。
纪微光想让常情安心离开，可在他看来这时候拒绝常情反而能刺激对方不那么快离开。
但这种时候他是没有立场说话的，王麟有些愧疚，如果那个时候他不是因为太拽不愿意看着柳曙光，那么大概常情也不会因为要去救纪微光死在这里。
他想，自己大概是没有颜面再出现在纪微光面前了吧。
左护法注意到了王麟满脸的自责，他没办法摸清教主的心思，只能拍着对方的肩膀让他先别担心。
“不是你的错，你别多想。”
“可是的确是因为我没看才会让常情受伤的。”
“那我也有错，我就不应该出来，我应该站在那看着常情姑娘不要让她冲出来。”
他们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纪微光没有力气告诉他们这并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不过是因为按照天道常情本来就是会死的而已。
他重生一辈子似乎不能扭转任何东西，不论是命中注定来到魔教这件事，还是常情不管怎样都会消失这件事。
常情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她勉强地睁开眼，是泪眼朦胧的纪微光。
他明明看起来很难过，连眉毛都委屈地纠缠在一起 可是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常情觉得纪微光真是了解她，连他们很久之前的对话也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很久之前对纪微光说过，如果某一天她要离开了，那么他千万被说煽情的让人不舍的话，否则她怕是会死了也不安生。
那时候的纪微光年纪还小，没有说任何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说可他会很难过的。
纪微光大概看出了常情的想法，轻轻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虎口，哽着喉咙说，“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常情，我现在做事都有分寸，你千万别担心我。”
纪微光知道常情在很多时候已经很累了，他必须得让对方如释重负地离开，哪怕他现在再不舍的把人放开。
剑灵体内的灵气逐渐消散了，连带着她手里的长情剑开始破碎变成几段。
冰如霜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猛烈地推开了所有挡在他眼前的人，恶狠狠地抓住了纪微光的衣领。
纪微光没有闲情逸致看冰如霜，脑袋往边上一歪显得颓废。
“她是谁，我问你她是谁！”
冰如霜哪怕是有些时候实在是太过道貌岸然，可他们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愣怔。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觉得她长得像你之前道侣所以觉得很难过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柳曙光泄愤？”
纪微光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冰如霜的眼神下意识看向柳曙光。
姚沁听清了纪微光的意思，张开双臂挡在柳曙光面前。
“不可以，柳曙光不是故意的，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你们不能再让柳曙光也死了。”
纪微光笑得更不屑了，发出一声冷哼。
“原来你们也知道死人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吗，那么你们带着那么多弟子围剿我们魔教是干什么？”
姚沁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可她的手还是没有放下。
王麟离柳曙光最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从侧方直接一脚把正在出神的柳曙光踹倒在地。
“就是因为你，你有什么事情不能和纪微光当面解决非得搞偷袭，还技术那么差连对象都能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