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恰到好处,他却偏偏像个正人君子,在别人的土地上蹦来蹦去,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出了餐厅后,季辞将路茶带上了车。车子在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她望着窗外发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季辞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季辞见她神情恹恹,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她:“时间来不及,直接去高尔夫球场。场内有零食,饿了可以先垫一下,晚一点再带你去吃好的。”
路茶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居然没觉得饿。
强烈的冲突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傅嘉莉那副狼狈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有再多的好吃的摆在面前,她也食难下咽,更别说还要陪季辞去应酬。
路茶点开好感度确认了一下,想着偶尔拒绝一次应该没事,季辞还是很好说话的,便忐忑地抬起脸。
季辞始终注视着她,双眸深邃,含着温柔的光,仿佛是在看着一件珍贵的物品,稍一不注意就会被碰坏。从始至终握着的手不肯放开,她想要抽离,也只会被他握得更紧。
路茶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傅嘉莉抠破了手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大习惯他这个样子,试图想要和他说自己没事,但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她一时失神,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大脑霎时空白,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恍惚间,她竟然有种错觉。
她觉得季辞似乎不是在看唐沅,而是在看她——唐沅这个壳子里的路茶。
但这个想法被她立即否定了。
季辞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的青黑明显,双眼皮的褶皱都深了几分。
路茶把到嘴边的话犹豫着咽下,想到他之前报备的行程,轻声问道:“工作很累吗?”
季辞微愣,随即笑了下:“阿沅,你是在关心我吗?”
“……”
这人无时无刻都能抓住机会调戏她。
路茶已经被他锻炼出更厚的脸皮了,一本正经地说:“对啊,毕竟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你有点事情我怕哥哥承受不住。他难过,我也会很难过的。”
总之就是不是为了你。
季辞笑她嘴硬,用手指卷住她脑后落下的一缕头发把玩,倾身接近她的耳侧:“我还以为你怕自己独守空房会寂寞。”
“才不会!”路茶想都没想矢口否认,“我的‘老公’多着呢,银时巴卫御狐神、拓海夏目米迦尔……”怕证明的力度不够,她特意强调,“还有霍作呢!”
季辞眼神一沉,扯着她的胳膊揽进了怀里,嗓音温柔,带着隐隐的威胁:“你喜欢那种小孩子?”
也不是很小吧……才比她小两岁。
路茶知道季辞是吃醋了,危机感瞬间来袭,张嘴哄骗:“不,我就喜欢成熟稳重有魅力像您这样的霸道总裁!”
【季辞好感度+5】
路茶轻舒一口气,狗男人果然就吃这一套。
季辞勉强算是满意她的答案,但没有放开她,右手搭在她的腰侧,帮她揪掉裙边缝露出的线头。手指有意无意触碰她的腰肢,哪怕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灼热得像是要把她融化掉。
路茶像一只煮熟的鹌鹑一样窝在他怀里,几次他的靠近都令她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脸红心跳的事情。
气氛恰到好处,他却偏偏像个正人君子,在别人的土地上蹦来蹦去,就是不肯再往前一步。
半晌,终于想起来正事。
路茶伸出手指戳了戳季辞的领带结,小声请求:“我有点累了,可不可以直接送我回去?”怕他不满,又说,“下次我再陪你好不好?”
其实她不想去高尔夫球场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会打高尔夫球。角色从小在唐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不可能一点不了解,但她不一样。被唐珩看到她连球杆都不会拿,怀疑她身份怎么办?
季辞垂目沉思,没立即答应,握住她作乱的手。
从表情上看,是不太乐意的。
路茶已经掌握对付他的窍门,趁机把手指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去,握住,晃了晃,又软声问了一遍:“好不好?”
看着怀中人手到擒来的撒娇,季辞哑然。
他轻叹了口气:“可以。”
路茶眼露欢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见他说:“不过下次我找你,就不能推掉了。”语气里还带了点委屈。
路茶觉得他这样子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有点可爱,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安慰一下。但她不敢,只得欢快地点头:“绝对随叫随到!”
季辞本来打算把她送到家门口,但路茶怕这个时间唐父唐母都在家,被发现的话之前积攒的好感度会全部清零。她不想冒这样的风险,想让季辞送到小区门口。
门口距离别墅有几百米的距离,需要走进去,但保证安全。
季辞瞄了眼她脚上细高跟的凉鞋,没答应。
路茶好说歹说,才说服季辞让车子停在唐家隔壁的门前。她做贼一样下了车,拿包挡住脸,怕附近别墅里随时出来人把她认出来。
就算是富贵人家,也少不了八卦的心。几家的太太小姐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一讨论,甚至能把你孩子什么性别、叫什么、未来上什么学校都帮忙想好。
季辞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好气又好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何止是见不得人。一旦被唐父知道她有可能和季辞谈恋爱,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老头子的态度从之前欢迎宴会上已经能看得出来了。
季辞是季家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用担心任何事,但她不一样,她还要回家。
路茶安慰道:“好啦,乖,以后有机会给你名分啊!”说着砰的一声,无情关上了车门。
季辞盯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感觉她像极了睡完就跑的渣男,说话都是一样的敷衍。
路茶一溜烟进了唐家大门才算是放下了心,转头瞧见夏夏在花圃里浇花,连忙朝她招了招手打探情报:“爸爸在家吗?”
夏夏摇头:“先生一早和夫人去看画展了。”
路茶放了心,步伐轻快地进了门,上楼补觉去了。
夏夏站在花园里看着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开走,攥紧了前兜里的手机。
自从路茶上次把霍作亲笔签名的钥匙链给唐恋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破冰一般的进展,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能够说几句平和的话了。
唐母看见两个女儿相处融洽很欣慰,吃饭的时候多夹了几块肉给她们。
唐母在饭后把路茶单独叫到了房间里。
路茶有些忐忑,本能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唐母瞧她这样好笑又心酸,摆摆手让她坐下,温和地问:“阿沅,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吧?”
24岁,正是最好的青春年华,适合肆意生活。
唐母不会不知道她的年纪,明知故问明显是想要提醒她些什么。果然,在路茶顺着唐母回答完后,唐母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要给路茶相亲。
理由啰啰唆唆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怕她对之前的事情心中还有疙瘩,怕她会抢亲。所以必须要快速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对象,消除她这个隐患。
路茶当时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她已经有季辞了,怎么可能会再去和其他人培养感情?而且要是被季辞知道的话,她岂不是死定了?
然而唐母压根不在乎她的意见,完全是来通知的,做好决定便把她赶了出去,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她在**滚来滚去,拿着手机面对着和季辞的聊天框犹豫再三,也不敢把打好的字发出去。
以季辞那样小气又爱吃醋的性子,一旦知道她要去相亲,局势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他要是没有那么生气还可以哄一哄,万一傲娇的性子又犯了,偏要在这时候说什么绝情的话来刺激她,她该怎么办?
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路茶忽然想起系统可以重新开启选择模式。她连忙找到设置,打开了按钮,系统立刻跳出选择框。
【唐母要求你去相亲,请问你决定——
一,告诉季辞实情;
二,不告诉季辞实情,直接去相亲;
三,通过睡眠忘记此事。】
路茶无语了,这根本和她面临的纠结别无二致啊!
路茶要被这个破系统气死了,就知道不该寄希望在它身上!
她气冲冲地打算关掉选择模式,却发现选择框在最前面,必须要先关掉它才能设置。而选择框没有关闭键,必须要做了选择才会自动消失。
路茶按了按太阳穴,深深觉得哪怕她现在无视掉眼前的状况直接倒头睡过去,早上醒来后还会是这样的场面。包括第三个选项,同理。
是她草率了。
路茶认命,手指朝着选项一伸过去,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在她马上要按到选项键的时刻,唐恋突然打开了她的房门,闯进房间。
路茶毫无防备,手下一抖,点到了第二选项。选择框立即消失,回到了设置页面。
路茶:“……”
隐瞒是最糟糕的一个选项了,直接将两人推到名为误会的悬崖边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坠下,一切的喜欢都变得没有那么可靠,只剩猜忌和怀疑。
有那么将近半分钟,路茶的大脑都是空白的,整个人如同僵住了一样,很希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唐恋对此一无所知,进门后大咧咧地坐在**,见她一动不动,眼神呆滞,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你灵魂出窍了啊?”
她倒是希望自己可以灵魂出窍直接回到现实世界。
路茶欲哭无泪,只能怪自己手欠,为什么非要把选择模式调回来?调回来还关不掉!做选择还手抖!以前玩恐怖游戏时候的胆子都去哪儿了?
唐恋从没见过路茶这副诡异的样子,狐疑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拉过兔子抱枕锁在怀里,问道:“你被夺舍了?”
是,不仅被夺舍了,还完全换了一个人。一个不通关不完成所有任务就不能回家,只能永远待在这个破游戏世界里徘徊的、孤独的、无助的人!
系统“滴滴滴”响起了警报声——
“注意!玩家精神状况不稳定,请平复心情!注意!玩家精神状况不稳定,请平复心情!注意!玩家精神状况不稳定,请平复心情!”
路茶在心里骂道:你精神状况才不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缓了过来,笑容过于勉强,比哭还难看。
“我亲爱的妹妹,请你以后进来的时候敲一敲门好吗?它是木头不是薯片,不用担心一敲就碎,但是我的心脏会被你的突然袭击吓到骤停。”
唐恋点点头:“哦。”
路茶:“……”
女主光环在唐恋头顶闪闪发光,路茶瞥了一眼,很好,她最讨厌那玩意儿了。
言归正传,唐恋来找路茶是有正事的。
唐恋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相亲的事情,竟然也想要跟着一起去。
路茶原本是想推辞的。
她已经因为选错的事情足够闹心,只想好好考虑之后要怎么去哄季辞,根本不想带一个拖油瓶,就算唐恋是女主也不行。
但唐恋知道路茶在顾虑什么,威胁路茶不带自己的话就把路茶相亲的事情告诉季辞,还会添油加醋编一些其他的瞎话,挑拨他们的感情。
路茶没想到唐恋作为女主竟然会这么赖皮,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联谊当天,路茶特意选了一件能够完美衬托身材的小裙子,加上一双漆皮的玛丽珍鞋,下楼时,正遇上吃早饭的唐母和唐恋。
唐恋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你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做什么,孔雀开屏吗?”
路茶纠正她:“妹妹,只有公孔雀开屏。”
唐恋不在意:“反正都是为了求偶。”
唐母对路茶的打扮很满意,以为路茶是真的打算找一个合适的人相处,高兴得夹了个油条给路茶,说道:“阿沅,你就该穿得明亮一些,多好看!肯定有许多小伙子要追求你。”
好家伙,还许多?以为是在选妃吗?
路茶微微笑了下,咬住油条。
她打扮成这样无非是为了遇见季辞做准备,既能够让他吃醋加快进程,哄起来的时候也方便。至于其他的有志青年,只能当个有价值的工具人。
她可是很专一的。
唐母吃完饭便上楼了,走前特别嘱咐路茶,一定要看紧唐恋,不要让唐恋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带野心思。
路茶还挺好奇的,有钱人能有多野啊?那种不务正业、整天吃喝玩乐闹事的少爷们也不可能会被唐母挑过来相亲。
直到到了集合地,她才知道是她想得太简单,这个“野”有可能是不走寻常路的意思。
集合的地点是唐母直接发给司机的,路茶和唐恋都不知道具体的联谊内容是什么,所以当车停在海城外郊的一座山脚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茫然。
联谊不是应该吃吃喝喝聊聊天吗?这是要做什么?户外运动吗?
路茶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熟练地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也在第一时间为她进行了解答——
【任务五:请玩家在联谊的每项运动中获得前三名。任务失败不会有惩罚,但名次关联此次联谊的食宿及道具,请玩家认真对待。】
路茶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PK对决已经出现过了,竞技模式肯定也不会被落下。一个游戏体会多种游戏模式,多么经济实惠又坑玩家啊!
路茶由衷地想要为开发这款游戏的公司及其全体员工竖个大拇指:您可真行!
她已经不挣扎了,只求系统可以手下留情,简单一点。
接受任务后,系统自动跳出了三项分任务——登山、烹饪和游戏。
开放时间有限制,应该是根据联谊的内容进行的,现在只有登山这一项是亮着的。点进去后,能够看到距离集合别墅的具体路程数值。
路茶看了眼脚下踩着的四厘米鞋跟,开始心疼自己即将受伤的脚。
这么站了两分钟,太阳的温度逐渐升高,烤得皮肤发痒。连平时热爱运动的唐恋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抛弃”,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想让他回来。
路茶没阻止,心里清楚系统的设置是更改不了的,就算是女主也不行。
果然司机在电话里为难地说这是唐母的意思,为的是让她们在山脚下提前遇到联谊的对象,多相处一会儿,抢在其他名媛之前培养感情。
唐恋愤愤挂了电话:“太心机了!”
路茶用包包遮着阳光,不置可否。没有点心机,唐母怎么可能嫁给唐父,还能绑住他的心这么多年呢。
她瞥了眼唐恋的一身着装,简单的T恤短裤加帆布鞋,非常明智的选择了。
唐恋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毫无防备地说:“妈妈昨晚非让我这么穿。”
路茶一愣。
她不会天真到认为唐母是担心唐恋被其他人看中才故意让唐恋穿得朴素,根本就是算好了她们两个万一遇不到人,需要自己徒步往上走,这身衣服会更加轻便。
她就知道,在他们心里唐恋永远是第一位,做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唐恋,偏心得太过于明显了,也怪不得原角色会有那么大的怨念。
路茶叹了口气,认命地踩着高跟鞋往上走。
唐恋不得不在冷战时期联系江知禹,正扭捏着,转头见路茶这么豁得出去,颇为意外:“你疯啦!这么等不及?一会儿知禹哥就来了,你等一下啊!”
路茶头也不回,摆摆手:“不了,你等吧,我不打扰你们两个和好!”
她不敢浪费时间,不敢输,一旦让系统得逞,指不定怎么整她呢。
好在路宽敞平阔,走起来相对不那么费力。
但是费脚。
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发硬的鞋边就开始磨擦着路茶的脚。尤其是之前被磨破的脚跟处,经受二次伤害,比没有伤过的脚疼得更快。
她一转头,还能够看到蹦蹦跳跳焦急等着江知禹的唐恋。
路茶点开任务面板看了眼——【距离目的地还有2.5公里。】
她到底是脑袋里被塞了多少稻草才会选择穿成这样!
头顶的太阳一点不留情面,没多久汗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路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摊在铁锅里的鸡蛋,滋滋啦啦往外冒油。朝着太阳的一面快煎熟了,另一面还半生不熟,十分煎熬。
唯一庆幸的是昂贵的化妆品有它匹配的价值,她走了一路,除了头发乱了点,擦掉汗水后脸上依旧清丽。
费力走了好半晌,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路茶走得感觉脚踝下的筋被扭成了麻花,酸胀疼痛完全使不上力气,不得不停下来靠在阴凉的石壁边短暂地休息一下。
一口气还没喘匀,系统突然蹦了出来——
【玩家注意,项目一第一名已产生。】
路茶当时的想法就是非常后悔。
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在山脚下和唐恋一起等江知禹开车来,不该逞这个英雄非要自己爬山!她就不明白了,走了这么久,一个人影她都没看到,哪里来的第一名啊!抄小路了吗?透明人吧!系统内定了吧!
天气炎热,心情烦躁。路茶自暴自弃,弯腰把高跟鞋一脱。
本以为这样会好走一点,可实际上不仅路上有小石子硌脚心,而且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发烫,根本没法下脚。硬要一路踩上去大概率会获得铁板脚底心。
坚持了不到三秒,她就把鞋穿上了。
走是真的走不了,输赢在此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只想回家——现实世界的那个家,能够自在地生活,有零食有猫有妈妈的饭菜,哪怕是听妈妈的唠叨也会觉得格外的亲切。
不用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面临死亡,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为了完成任务去讨好不喜欢自己的人,待在一个将自己视作局外人的家里,劳心劳力不讨好。
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却是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代码数据,离开了游戏什么都不是,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叫她本来的名字。
路茶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游戏中以这样的状态待多久,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离谱挑战,更加不知道季辞一旦知道自己瞒着他来相亲会怎么想。
明明是自己第一次这么喜欢的一个人,却无法告诉他自己的一切,也无法与他分担心里的苦楚,费尽心力的讨好都带着目的,仅有的那点喜欢也变得不那么纯粹。
她心中是有些对不起季辞的。
明明作为隐藏人物只要好好纵观全局就可以了,却被她卷了进来,不得不参与到这混乱的故事中,喜欢上她这样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的人。
她像一个小骗子,将他带入局,又终将弃他而去。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他们将会永不再见。
不知道她这样站了多久,忽然身侧吹来了一阵凉风,从右至左,停在了她的面前。
清凉,舒服。
她一开始以为是山风,但耳边嗡嗡声明显,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嫩粉色的便携风扇,凉风就是从它而来,扇叶飞速转动发出了声响。
而拿着它的人,是难得穿了T恤的季辞。一身休闲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倒是有些像霍作平时的风格,刘海乖顺搭在额前,有点小奶狗的意思。
路茶愣愣看着他,不自觉半张开嘴,是真实的震惊。下一刻,获得拯救的狂喜向她袭来,身体先于脑子动作,朝着季辞扑了过去。
难得有这么真心实意的投怀送抱,季辞稳稳接住她,任她如猫一般在颈侧蹭了蹭。被她鼻尖碰过的地方仿佛撩起一层火,烧得他心尖发痒,不由自主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
这一次的撒娇非常真诚了。
“季辞,你简直就是我的绝世外挂!是踩着七彩祥云拿着风扇来拯救我的盖世英雄!”
路茶又热又累,大脑迟钝,完全是本能的动作和言语。
季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将她放下,抓住话里的漏洞:“什么外挂?”
路茶即刻捂住了胡说八道的嘴。
她仔细思考后,解释道:“就是游戏里那种第三方辅助软件,可以帮助玩家顺利通关的那一种。我不是经常玩游戏嘛……”就顺嘴说出来了
季辞略有所思点点头,笑着看向她:“作弊?”
路茶噎住,反驳他:“正常游戏里是这样,但总有一些BUG或者特殊的存在,那样不算作弊!”
游戏人的事情怎么能算作弊呢。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季辞突然问道:“你喜欢吗?”
路茶刚要回答,看到季辞含着笑意望向她,眼中是细碎的光芒。
意识到他话中的第二层含义,她早被晒红的脸颊一片滚烫,心中没来由地慌张,匆忙别开眼神,借着清嗓子的机会糊弄过去。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难道说,你家里也来让你相亲了?”
季辞挑眉,发现她真的是晒傻了,什么话都往外蹦,一点不考虑后果。
“你是来相亲的?”
她绝对是因为太过得意而自爆的第一人了。
路茶观察着季辞的脸色,挠了挠眼下的皮肤:“这不是小恋和知禹哥闹矛盾了吗?我妈让我出来陪她散散心,顺便多认识认识人……”
在季辞锐利的目光下,她越说越心虚,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好在季辞没有说什么,只是确实心情没有之前好了。
路茶适时转移话题:“对了,你上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小恋吗?”
季辞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傲娇,淡声说:“江知禹的车好像已经上去了。”
上去了?
不是,她走的不是大路吗?怎么没看到其他人啊?她是到了另一个异世界吗?其他人都被时空吞噬了?那是不是其实现在她身边也是有很多人,只是她自己没发觉?莫名朝着灵异风走去了?
路茶挥散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心知不能再耽误下去,连忙拉着季辞往山上走。
季辞任她握住手,将人反拉了回来:“你打算这么上去?”
路茶低头一看,脚踝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肿起,怪不得一直在疼。
她扫了眼四周,惊讶道:“你没开车?”
“没有。”
“……”
那请问您来是给我当坐骑的吗?路茶瞬间觉得季辞毫无作用了。
【季辞好感度-5】
路茶:“……”
她错了。
路茶讨好地看向季辞,后者目光沉静看着她,窥探不出情绪。
她一阵心虚,知道自己用完他就丢确实不大厚道,凑上去挽住季辞的手臂,发现他的皮肤微凉,不像是一路上山晒过来,倒像是直接从室内飞到这里的。
她没多想,只当季辞体温低,作消暑用。
“季总,要不您打个电话让司机上来?”
季辞无情地抽出了手臂。
路茶心想:完了。
正当她想办法要哄他的时候,季辞把风扇放进她手里,转身蹲了下来,无可奈何地说:“上来吧!”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他本人。
路茶盯着他宽阔的脊背两秒,没有任何犹豫趴了上去。
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皮肤贴在他身上,女孩清甜的气息瞬间闯入季辞的呼吸,他压着裙摆扶住她的双腿,不可避免地碰触到柔嫩的肌肤,犹豫几秒,还是没有移开。
路茶讨好的话张口就来:“季总你真好!”
他稍稍侧过头,看到她被阳光浸染的睫毛翘起的微微弧度,嘴角也不自觉跟着上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路茶美滋滋的,把下巴隔在了他的肩膀上,看着阳光下交叠着的两个人的影子,晃了晃腿,被季辞斥了一句后又老老实实趴着,眼中皆是满足的笑意。
好像在这种时刻,其他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她的脚没有那么疼,这条路也不需要有尽头。
哪怕未来太过未知,可能有无尽的危险,也可能会有出乎意料的惊喜,但只要有身边的人在,她就可以稍微再坚持那么一下。
一小下就好。
到达山顶后,系统立即跳出提醒——
【恭喜玩家获得项目一的第三名,请玩家入住二楼左侧最里面的房间。】
路茶迫不及待,拖着受伤的脚进了系统安排好的房间。
屋里有个阳台,风将白色窗帘吹起,能够看到海城的全景。作为第三名的房间已经不错了,甚至比在唐家的还要好一点。
她随意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坐在了**,打算查看一下脚上的伤。没想到一个不稳,她直接栽倒,差点以为自己要陷进床垫。
这也太软了!
路茶稳住身子,随意按了按晃晃悠悠的床垫,再撩起床单一看——竟然是水床!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但是晃久了会晕,而且水床啊……她想起以前看过的某些小说中的情节,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她绝对没有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路茶的思绪。
她踩着拖鞋单脚蹦了过去,打开了一条门缝。
季辞看到她顶着个快散架的丸子头满眼无辜,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好骗的小白兔。
不过这只小兔子可不太好骗。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问道:“脚还好吗?”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路茶的脚被磨出一圈的红痕,皱了皱眉。
路茶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将门打开,又一路蹦回了**,随口答道:“没什么大事。”
脱掉鞋子就没有那么疼了,拖鞋是绒毛的,质地柔软,只要不做大动作牵连到伤口,等结痂以后就好了。她已经磨出经验来了。
见他还是不太放心,路茶毫无形象侧坐在**,不顾及裙边任意滑落,伸出脚给他看。脚指头圆润莹白,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季辞目光触及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无奈。好歹面对的是个成年男人,就这么没有防备心,不怕出事?但要是提点她,又像是他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一样。
路茶见他没动静,疑惑地问:“怎么了?”
季辞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睛几秒,叹了口气,走过去半蹲在床边,握住了她的脚踝。
这一次和之前在商场不同,路茶的裙子没有那么长,不再有衣料的隔挡,季辞灼热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脚踝,烫得吓人。
路茶屏息一瞬,手下水床波动,没有能够抓着的东西掩饰心慌。她压住险些走光的裙摆,嗖地抽回自己的脚,抱着膝盖警惕地盯着他。
“你干吗!”
这时候倒知道怕了。
季辞一脸坦**,晃了晃手中的药膏:“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
假如路茶是个水壶,现在一定已经沸腾到冒热气了。
季辞的好感度这么高,两个人的关系暧昧不明,实际就差一句话捅破窗户纸。按正常的剧情发展有些亲密接触的戏份无伤大雅,更是会让玩家小鹿乱撞欲罢不能。但路茶摸了摸跳动明显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反而有点酸。
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抿了抿唇,伸手夺过了药膏:“谢谢,我自己可以。”
季辞注视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轻笑了声,俯身过去,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明知故问:“怎么这么烫?热的?”
路茶觉得这人不是一般的恶劣,心中酸胀的情绪持续发酵,又想起上山前被减掉的好感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转头警告他:“你再欺负我,我就告诉哥……”
她的声音在看到季辞眼中浓重的情绪后戛然而止。
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距离,此时低头便可碰到,呼吸可闻。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气温瞬间升高,路茶嗅到了些危险的气息。
她眼睁睁看着季辞又凑近了些,嗓音极低,像是**一般锁住她躲闪的眼神,问道:“告诉谁?”
她脱口而出:“哥哥。”
“乖。”
季辞含笑捏了捏她的脸,拉开了距离。空气一下子清凉起来。
路茶愣了半晌,之前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咬牙切齿。
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