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太辛苦了,刚立了一大功,皇上又委以重担。”李攸身边的亲事官说,把茶捧到他面前。“就是个劳碌命。”李攸咂了一口,看着包大人走进来,并不起身,反而说:“包大人,您衙门的茶太淡了,哪天到我府上,送您几盘好的。”包大人问:“李大人有何贵干?”李攸说:“奉万岁之命,接手找寻公主之事,并将安平押回大内待审,请开封府从现在起收回所有人马!”对侍从说:“去把安平带出来。”侍从气势汹汹要带人搜府,王朝、马汉率人对峙阻挡。
“皇城使是找人,还是抄家!”包大人怒斥道。“大人平时都这么大火气吗?又让皇上训了?那也别那我们撒气啊。”李攸故作受惊状,翻着白眼说道:“就是‘二府’大臣也不敢这样对我说话。”包大人道:“你等髀间雕青者,所作所为,均由皇上授意,莫非皇上对包拯下了旨意,快递了出来我看!”李攸笑道:“包大人慢动肝火,我可没有难为你开封府的意思,只要你们遵从圣命,把那个丫头交给我,我立马就走。”
“我跟你走!”安平冷面,走近李攸。
他的腰上还挂着那把剑,他的脸上还是那个春风得意的笑容。一股巨大的能量注入她的身体。她从容走来。
“大人,让我和您一起进宫。”展昭请求。包大人说:“不,你带人继续寻找公主,不得懈怠!”转身看着李攸对展昭说:“若有卑鄙小人敢在本官治下行阴鸷之事,为法外之法,本官必定严惩不贷!”
李攸骑在高头大马上,斜眼瞧左右行人。这是他的一大爱好,特别是在心情好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重和崇拜。他沉醉于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中,志得意满,如沐春风。而且,心情越好,眼神越好,犄角旮旯里隐藏的面孔都被他尽收眼底。
李攸回头看看跟在马后的安平,与她犀利的眼神相交。他有些不痛快,心想:这一定是个恶毒女人,于是不再看她,继续四下扫摸行人。走着走着,他突然勒马向街边张望,又没事人似的往前走一段,停住下了马,让侍从押解安平回宫,自己竟然溜溜达达走了。
安平继续前行,目光却死死盯在李攸身上……
东角楼巷子里,公主小心地回头左右观察,确定官兵已走,才坦然抬起头来,心想:安平被押回去了,我不回去,皇兄不会把她杀了吧?不会的,他那么偏袒她,怎么舍得杀呢?我要心慈手软,她怎么能知道我的厉害,以后如何会服我,对,坚持到底!
公主溜达到街南桑家瓦子,到了一个名叫“莲花棚”的勾栏所在,进去一看,内有纵横无数的栏杆,观众以手扶栏杆看戏。里面人头攒动,拥挤不堪,气味刺鼻。公主看了一会儿就挤了出来,继续东游西**。迎面来个卖焦塠的,公主叫住拿了一串,到腰上摸荷包,没有,把全身上下都翻了一遍,踪影也无。
“哎呀,一定是在莲花棚让人扒去了!”就要返回去寻,卖焦塠的拽住公主要钱,公主只好把焦塠给他。“长年打鹰,倒被鹰啄了眼!”公主气得跺脚,兴趣也没了。眼看到了中午,肚子咕咕乱叫,公主一边走一边盘算,最后长吁一口气,转回身,往大内方向走去。此时,一大串焦塠拦在眼前。公主一转头,李攸故作深沉地眯缝着眼,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边。
公主吃了一大碗面,揉了揉肚子,示意李攸把焦塠递过来。李攸故意装作不满,说:“小姐,我替你举了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该对我说声谢谢。”公主笑了,说:“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谢谢你。”李攸皱着眉摇头,公主不解地问:“你有什么不满吗?”李攸说:“我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子说成‘懂事’,可悲啊。”公主道:“怎么会可悲,我说错了吗?”李攸说:“我不是‘懂事’,是懂你。”公主眼皮一垂,道:“李大人还会读心吗?”李攸说:“不会读心,只是关心,所以用功深。”公主撇了撇嘴,看了李攸一眼,心想:男人一献殷勤就变丑。
这几日,事事顺心,春风得意,李攸立刻飘飘然起来,以为自己的运气来了。今天偏偏让他在人海之中一眼看到公主。别人费了那么大力气找不到,他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但他不想就这样把公主带回去得个奖励。他想:武将做到我这个地位上提拔的空间有限,累死累活不过再升个一级半级,如果我能把她搞到手,做个驸马,成了皇亲国戚,连那些文官大吏都要对我卑躬屈膝,岂不痛快!于是,李攸拿出他经年不用的摘花绝技,甜言蜜语,吃喝玩逛,一会儿奉承一会儿耍派。可这些百战不殆的技艺今天一概无效。他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人生经验快速读了一遍,决定采取攻心战略,开始谈论古往今来的公主帝姬们多为不幸的人生,婉转地表示对公主未来的担忧。
李攸说:“现在西北的仗还没打下来,也不知以后会怎样?”公主轻松地说:“这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不知道。”李攸说:“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只要是议和,就要和亲。”公主说:“和亲,好哇,多个党项人的嫂嫂,我不介意。”李攸说:“娶进来还是嫁过去,可说不准。”
自从西北开战,没人和她直面说过这些,但这份隐忧其实已在公主的小脑袋里不时闪过。她毕竟在市井生活过多年,她骨子里坚信靠天不如靠己。五年奢侈骄纵的生活也不能改变她的天性和幼年的记忆。正因如此,她小小的心眼里已经决定,要想不嫁给元昊,就得在此之前嫁给别人。至于要嫁给谁,她也不是放任的,起码是个她熟识的、信任的人。这样一想,就锁定到那个拉着她的手走进皇宫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很多人给过她承诺:二狗子说,只要她配合,偷来的羊肉给她一半,他失信了;四丫头的娘说,把她死去娘亲织的布卖掉,钱都给她,她失信了;就连娘,说过照顾自己一辈子,她也失信了。只有展昭,他的两个承诺——送她回家和保守秘密,都做到了。这一刻,公主有些想念他了。因为想念,她总是有看到他的错觉。
公主问李攸:“那个是展昭吗?”李攸听她问展昭就有些气:“不是。即便是,他也不是在找您,我的小姐。”公主接着问:“他在找安平?”李攸顺着她说:“对,有可能。皇上要惩罚安平,他说不定会英雄救美呢。”公主立刻转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死展昭,我去找他!”李攸拦住公主。他已经洞察了一切:公主对他爱答不理的原因是,她心里有一个人,就是他的死对头,同样出身,一样级别,而相貌、聪明都不及他的展昭!对,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
李攸小声在公主耳边说:“你去找他吧,让他把你送回去,也许,皇上一高兴,会挑个宫女给他当老婆。”公主的双眼并没有像李攸盼望的那样喷出火来。她想了想,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找到我的这份功劳一定会让你得。”李攸嘴上感谢,心里想:这份功劳我才不稀罕,这个驸马我当定了,就是冒再大的风险,也不能让展昭捡了这个便宜!
主意打定,李攸说:“公主前头有个说话本的,有兴趣吗?”公主情绪失落,但还是点点头。李攸说:“那可是个好地方,有香茶,有美味,还有好听的话本、小曲、把戏,关键是那里的环境极好,坐在二楼上什么都能看见。”公主振作了一下,发出最后通牒:“既然你说得这么好玩,我就去看看。不过,今天晚上我必须回去。”“好!”李攸痛快地答应。
这两个人刚起身,公主警觉地看到两个皇城司衣着之人,忙躲到隐蔽处。公主埋怨道:“你的人还在找我?你告诉他们别找了。”李攸说:“那样不就穿帮了,我的小姐。”公主随口说:“你别‘我的’‘我的’,真别扭!”李攸冷酷地盯着公主,遇到公主投来的目光急忙勾起笑脸,拉着公主从另一条路走了。
皇城司甲紧追几步拦住一个妇人,一看不是,焦急地往回走,和殿前司乙碰面:“你那边怎么样?”乙摇摇头,问:“怎么办?”甲说:“废话,找!让李大人知道那女人跑了,宫里不办咱们,他也得拧了咱们的脑袋!”两个人消失在人群中。安平从影壁后露出了半个头。
澋色坊。梅家坞。
“哎呦,李大人好,李大人今天这么闲在,快给李大人把阁子再掸一遍,换上新垫子、新茶盏,把小妞子喊来,挑好的给大人唱几段……”韩宗瑛见他的关公老爷兼财神爷到,一路小跑要去亲自安排,被李攸叫住。这时,韩宗瑛才看到跟在李攸身后的女子,她正好奇地东瞧西看。韩宗瑛心中暗骂:又带来一个,总有一天,把你的德行和祖婷儿说了。再看看公主,心说:今天这个衣着打扮不俗,不像平头百姓,这恶棍越玩越大。
李攸对韩宗瑛的表现很满意,问公主:“小姐,想听话本还是听曲?”公主说:“我听话本,不去阁儿,就在大厅。”说着也不管李攸,自己进去了。李攸殷勤地为公主选好几样点心茶品,吩咐两个人好好伺候,托词方便,出来找韩宗瑛。李攸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韩宗瑛眉毛一挑,眼珠上下左右转了无数圈,赔笑着皱眉说:“这?怕有些难。”李攸道:“难什么!跟我装!”韩宗瑛说:“开封府清查得紧,那种药,不好找了。”李攸说:“你这是逼我动手!”韩宗瑛赶紧赔罪:“哪敢,哪敢!”李攸逼问:“找得着不?”韩宗瑛说:“我找,我找。不过,我这是小本儿买卖,惹不起麻烦……”李攸道:“以前怎不说这个,天塌下来有我!”韩宗瑛说:“这红绸子、红蜡烛我这里可没有。”李攸道:“买去!”韩宗瑛道:“那,那,钱呢?”李攸道:“你柜子里是什么!哪次少了你的!”韩宗瑛壮着胆子说:“上次的赏钱,大人事多,忘了,还没给呢。”李攸道:“让你发的财还小吗!”韩宗瑛道:“就是,好歹咱们是一起发过财的,大人这样的身份地位,不得帮衬着我们这些个穷哈哈的老百姓嘛。”想起他们一起“发财”的经历,韩宗瑛便决定抓了他的把柄,小小不言地“捅”他一把。
李攸生气地说:“你还穷哈哈,这么大的家业,汴京里你也算一号人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给你买点心吃!”韩宗瑛见钱眼开,连声道谢。李攸去了。韩宗瑛正安排,走进一女客,看着有些面善,可想不起哪里见过,反正给钱的就是爹,他也不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