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姣好的女子,一身丝绸长袍,披着大红狐裘,轻移莲步,款款走向花间打理彼岸花的孟婆。

“够了,你阳寿未尽,别再往前了,吾不会帮你的。”孟婆没被面具遮住的半边眉毛微皱。

“孟婆,你会帮我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比花海里的花儿还要俏丽几分“他让我问你,还记得万年之约吗?”

孟婆的动作瞬间僵住,黑色瞳孔瞬间血红。

“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女子从袖中抽出一把骨梳,本是苍白无力的骨却带着一丝血红,一颗红豆镶嵌其中。

孟婆敛起悲哀的神色,玉手一翻,本还在女子手里的骨梳到了她的手里“好,给你一次机会,但,落微,忘了你见过他的事。”

“多谢孟婆。”落微轻笑,血红的彼岸花随风飘动。

月色映入浅浅的水面,几朵莲花在水上飘**,秋水楼上无数达官贵人探出头望向楼下映了月儿的水面。

莲花微绽,一袭淡青色舞衣的落微跃入水中,白色面纱被风吹起,一张绝美的面容令人神往,头上的发簪步摇随着动作划出好看的弧线,脚尖微点水面,水袖长挥,莲步轻移,一曲莲月舞惊艳四方。

秋水楼只有舞姬,而且只有两个舞姬,一个便是这能在有月儿倒影的水面跳舞的落微,另一个是剑器一舞动四方的檀溪。

那一晚,落微在人海中一眼便看到了紫衣沉稳的景然,与她青梅竹马的景然,她家破落后再无联系的景然。

只一眼便仿佛是隔了千山万水。

但落微知道,她或许永远都不能离开秋水楼。

景然自那一日起,每次落微的舞,都从不缺席,他在顶楼看着翩然起舞的落微,不知不觉,那挥袖的舞姿,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带走了他的心。

这一年来,落微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每日可以望着他。

这一年来,景然觉得,等他再立战功,必求圣上赐婚于她。

皇帝好战,身为大将军的景然少不了要征战四方。

出征的前一晚。

秋水楼跳舞的是檀溪,皇帝许下承诺,若景然凯旋归来,必十里红妆,将檀溪嫁于他为妻。

落微在楼上看着檀溪的舞,心中却想着他的承诺,他说过,凯旋归来,娶她为妻。

第二日出征时。

落微混入城楼上,目送着景然带着军队越走越远。

自他出征,落微便以病为由,推辞了上台跳舞,一时间哀怨声四起。

落微每日都在计算着日子,度日如年,仿佛过了几个春秋,愁断了青丝,为景然担忧着,也为未来期待着。

那晚,待人都散场后,落微在空寂的秋水楼中,踏月起舞,没有乐声,没有观众,这支舞,是为景然编的,这舞,只为他而起。

一年又一年。

落微等了多久,她也忘了,只是她每日清晨会望着窗口,说一句“花儿谢了又开,只是我的男儿啊,为何迟迟不来。”

直到那日,圣上要认她为义女,而檀溪,一身缟素。

原来,他已经身葬沙场,再也回不来了,最后的遗愿,只是求皇帝给她一个安身之所,让她一世长安。

“只是,郎啊郎,没有你,何处才是我的家。”落微坐在入宫的轿子里,泣不成声。

春去秋来,落微绝美的容颜已经有了皱纹,宫里向来都会让人忘记时间,落微已经不记得到底过了多少年。

皇帝驾崩的那一夜,落微一身白衣如雪,望着夜空,长叹。

却望见了空中妖娆蛊惑的男子,一身红衣,慵懒的望着她“你来世想忘记他么?”

“不想。”落微答。

“那你想与他来世相守么?”

“想”落微笑了。

“本座送你去见孟婆,见了她,帮我问她,还记得万年之约么?”男子缓缓飞下地面“还有这个,也给她”

落微看着手中的骨梳,再抬头,男子已经不见,自己已经身处彼岸花海。

彼岸花绽如雪,落微浅笑,身形却渐渐消散在空中。

孟婆紧紧握住骨梳,瞳孔中的血红已经消散“孟倾尧,当真是许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