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夜依旧毫无晨曦的颜色,血红的花儿娇艳欲滴,河底的星月石闪着盈盈光芒。
孟婆眼眸渐红,望着河底的星月石,嘴角微微勾起,灰色水袖随风舞动,半边眉间蓦然紧锁“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了,直说无妨。”
花海间一个男子的身形缓缓出现,如画的眉目勾人心魄,俊郎的面容带着桀骜不驯,一袭墨色的缎子衣袍,头发以竹簪束起, 执一把折扇若有若无的扇着风“孟婆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孤的心结你是否能解开。”
“但说无妨。”孟婆道。
男子黑色眼眸中一丝暗藏的哀伤外露。
琉国正是初春之际,帝都里一片喜气,街道两旁的梅花开的正艳,街道上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城里人烟嘈杂,却独独空出中间的道路。
那日正是迟王爷帝苏忘眉平定战乱凯旋归来之日,国君柒子,年少封王,颇受民众赞誉,却在及冠之时明示此生无心帝王之位,但百姓依旧尊称为柒帝子。
一旁酒楼上的说书人正讲的入迷,城门大开,为首的男子骑一匹暗红色的马,银色的铠甲散发着冷光,如画眉目带着笑意,俊郎面容**不羁却又遥不可及,摘下了头盔,长发就那样披散了下来。
刚回城的帝苏忘眉并没有去觐见皇上,而是直接回了王府。
帝苏忘眉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牵挂那个人,明明是她负了他,当年,他与丞相嫡女梅素青梅竹马,他亲耳听到她说她爱他,后来却闹着要嫁给他的王兄,现在,她嫁给他也不过是因为利用他的势力保住她父亲。
他又怎会原谅她,她不是他的王妃,只是侧妃,他夜夜流连青楼,留她一人独守空房,她毫无怨言,却相思成疾。
听闻他要回来,梅素早早的便立在王府门口,翘首以盼,裹了素色狐裘,发髻似是精心梳理,梅花发簪斜斜插着,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琉璃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在外面站久了,清秀的鹅蛋脸愈发雪白,不施粉黛也是好看的。
梅素听着马蹄声,惊喜的望着骑马而来的帝苏忘眉,但他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入府中,梅素也只是敛起失望的神色默默跟随。
“梅素,本王说过吧,本王不想见到你,你父亲已经没事了,你还跟着本王做甚?你若想和王兄在一起,本王也不拦你。”帝苏忘眉听着身后虚浮的脚步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王爷,妾身心甘情愿跟着王爷…”梅素低头,一句话说的极慢,待抬头,帝苏忘眉已经走远。
天意弄人,帝苏忘眉本无心帝位,却被一纸圣旨约束,登基后国家一片安详之气,真正的盛世长安,但后宫三千,皇后之位虚空,一直都无子嗣,梅素只是被封了妃。
梅家倒台,独独留下了她,外人只当皇上对她情深似海,却不知,她夜夜独守空房。
帝苏忘眉从来不会去打扰她,只是会听身旁的太监细细报告那些与她有关的琐碎事,他爱她,却不能忘记她的背叛。
即便他知道,她生在梅家,她的命运由不得她。
如果没有醉酒的那一夜,她或许会一辈子把他放在心上挂念,然后,长命百岁。
梅素怀孕了,帝苏忘眉欣喜若狂,两个人的心结似乎因这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到来解开了。
他把最好的都给了她,立她为后,遣散后宫,百依百顺。
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值寒冬,梅素身体本来就弱,为了这个孩子,她熬了十个月,她只是不想让他失望,用尽心机把孩子留了下来。
最后,生下的是龙凤胎,而她,灯尽油枯。
那天,帝苏忘眉不顾阻拦,硬是闯进去要见她。
那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陛下,出去吧,这次是我自作主张了…”
“你怎么这么傻,我可以不要万里江山,可以不要儿孙满堂…”帝苏忘眉红了眼眶,那些藏在心里的话渐渐道出。
此刻再不说,怕是就再也没机会了。
“陛下…我的心…一直都如初时…”梅素的眼眸还是永远的合上了。
他赢了天下,却错过了她,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他活到很老很老,他是君,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他死时,只记得那一年初遇时,他们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一眼万年。
彼岸花绽如雪,帝苏忘眉却笑了。
“她的心从来都是属于你的,她在这忘川河底等你很久了…”孟婆语罢,衣袖轻抚,再抬眸,那个男子,已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