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事情是在赏花宴上发生的,所有在场之人都有嫌疑,因此每个人都不能走,都得留在当场,这也防止了如果有证据会被销毁的情况。

过了许久,才见仵作姗姗出来,他擦拭了下额头的细汗,快步行至井翔天的座前行礼道:“启奏陛下,微臣刚才认真查验了肖小姐的情况,她无明显外伤,也无明显中毒迹象,唯一有点奇特的就是肖小姐在故去前,似乎颇热,衣服因为出汗几乎全部湿透了。而且肖小姐的指盖呈乌紫色,据微臣的记忆,这种毒并不多见,微臣恰巧知道有一种——可是——”

井翔天冷下脸来道:“你但说无妨。”

如陌只是本着一个久违的专业角度钻在肖明珠的死因中无法出来,听到这句话时,她也来了兴趣,遂聚精会神地听着。

仵作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是青龙国的皇室秘毒‘忘情’。”

“忘情?那是什么毒药?”场中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女眷都充满了好奇,而朝臣的脸色都开始变得难看,毕竟一个不好,可能就涉及到了国与国的邦交问题。

井翔天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了房曦儿的方向一眼,却不动声色地任由场中人议论纷纷。一阵风起,御花园姹紫嫣红中,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细嗅之下,竟是那一池盛开的荷花所散发的。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中,这样的味道,有的女眷竟然有些不寒而栗。

井淮奕招来那位仵作,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仵作连连点头,又迅速地离了开去。如陌只是还在低头思索,而沈云涛继续守在如陌不近不远处,既不会给如陌招致非议,也恰巧刚好在能守护的范围。

许久,就见仵作再次回到现场,鞠躬道:“启奏陛下,刚才六皇子提醒微臣抓紧时间查验肖小姐今日所接触的所有茶水,微臣认真查验了一番,没有任何一个碗盏有毒药的痕迹。而且今日贵妃娘娘的赏花宴,众多精美点心都是大批量制作,然后才分装到各小碟中,如果是宫人动了手脚,是很容易被误拿的。因为糕点和所使用的盛放器物,各位夫人小姐的均是一般模样。”

如陌感觉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但是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而其他人却更直接,他们的眼光都转向了青龙国公主房曦儿的那一侧,房曦儿轻轻将被风吹乱的发用手勾到耳后,她的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然后娇嫩的声音幽幽响起:“青龙的宫里有‘忘情’毒不假,而且这药还是宫廷秘药,平日极难获得,可是我与这肖小姐从不相识,难不成这毒还是我下的了?”房曦儿假意嗔怒道,那一怒一怨的风情把握得刚刚好,既不显得很轻浮,又把自己的无辜表现得淋漓尽致。

井翔天再次微笑:“晨曦公主勿忧,仵作只是就事论事”

可是,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弱弱的声音:“明明见刚才明珠才在和你说话。”众人转眼望去,是一官宦人家子女,只是衣服略显寒酸,应不是特别的达官贵人之家。

井翔天抿了一口茶水,竟因此没看到他当时的神情,他只是唤道:“上前回话。”

那女子穿着略显陈旧的衣服走上前来道:“启奏陛下,臣女乃虹城通判的女儿,我父亲供我来到朱城弘文书院读书时认识了明珠,我们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刚才我多留意了明珠一下。”

房曦儿的脸垮了下来:“如果你是说她来问我衣服布料在哪裁剪这种蠢问题也是叫交谈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正常交谈的人会连名字都欠奉。”

肖盛听了这话,怒极,却因对方的身份无法张口就去指摘,只得重重跪倒在地:“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井翔天揉揉额角,貌似已颇为劳累:“责成王仵作之后在义庄再次查验尸体,尽快把验尸结果送交大理寺,三日内务必破案。”说罢,也不再管他人的表情,只是众目睽睽下,牵起淑静贵妃的手就离开了。

国君一走,其他女眷自是迫不及待离开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只是有几个人还未动。

如陌还僵在当地,她想再看看那尸体,刚才时间紧迫,她无法打开那肖明珠的衣服认真检验尸身;而井淮奕在等如陌,他想送她回去,但是发现武君扬和沈云涛也都未及时离开,遂他也没开口,只也是在旁陪着如陌。

而房曦儿却没这么多顾及,她走了过来,带着一丝委屈,微撅着樱桃小嘴,问井淮奕道:“你觉得肖明珠是我毒害的吗?”

井淮奕负手于后,神情却是很冷淡:“大理寺最后会让真相大白。”

房曦儿跺脚不依:“你这是在敷衍我,六皇子,我可是你未来的王妃,你怎可不相信我!”

井淮奕见她在旁搅缠得厉害,未免给另外两个男人寻隙可趁,井淮奕走到如陌身边,温柔地撂下一句“如陌,我晚些时候去公主府看你”就大踏步带着柳非、柳奇离开。房曦儿也紧追在井淮奕的身后离开。

武君扬则不是,他把玉笛别在腰间,然后走了过来:“如陌,在这里没吃好东西吧,我带你去吃点特色?”如陌摇摇头,挪了两步,刚才武君扬走过来的位置刚好挡住了肖明珠倒下的地方。

沈云涛见状,也没多和武君扬抬杠,只是问了句:“那位肖小姐倒下的地方有蹊跷?”

如陌摇摇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肖明珠倒下的地方,位于御花园荷塘的下风向上,而如陌所处位置在上风向,下风向的花开得更加茂密,但是如陌仔细研判过,那些花都很常见。心里觉得怪,人却又朝肖明珠倒下的方向走去。

正在打理女儿后事的肖盛,看见这样一伙人过来,悲伤,愤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拱手行礼,但赶客之意十分明显。沈云涛也告罪回礼,拉过了犹自走神的如陌。

这时,武君扬的随侍壁安走了过来,向着武君扬耳语了几句,他表情倒是没大变,只是走到如陌身边道:“本来是想找个很正式的场合送你这支我特意招人打造的白玉笛,但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如陌你就先把玩着吧。”说完,将别在腰间的白玉笛亲自送到她手上,然后就离开了。

沈云涛看着如陌手中的笛子,按捺住了想直接拿丢的冲动,硬生生压住了心里的气,由得如陌拿着,只是现在,他急需证明自己比他们更有优势。

所以——

“我带你去吃饭。”

“……”

“然后带你偷潜入义庄,让你再查验一番。”

“好!”

果然,与女子交往也要投其所好。

沈云涛想,反正他也没骗如陌,答应带她去义庄不假,但是在此之前,他得把一些过往之事和如陌说清楚,他要为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打基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