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御花园,花与人争艳,竟丝毫不逊色。
可是此时,众家眷似乎注意力都已没在花上了,本来皇家赏花宴,经常就是某种形式的相亲宴,诸家女性长辈都喜欢通过这样的场合来寻找适合自己家族的媳妇,但主角才来到,就宣布了这么一件事情,让家族内有待嫁女子的,不免大失所望。
玄武国的三皇子是何许人也?那可是玄武国最炙手可热的储君,将来的玄武国君啊!传闻三皇子武君扬母妃家乃世家大族,自己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加之本人又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嘴角时常都挂着好笑容,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早就是众多大家族心中所属的目标人选,此次难得武君扬来朱雀,众女莫不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获取他的注意,却没想到在此时,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所谓“义女”竟然得到了这三皇子的求亲,这怎能让她们不怒?
虽是如此,淑静贵妃,朱雀六皇子的母妃还在,她们也不能放弃其他希望,是以并不好太过将自己的嫉恨表现得太过明白,只是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让如陌想忽视都不行。
只是如陌比她们还不舒服,偏偏她还不能堂而皇之说出来,否则这场中这些女人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淑静贵妃笑笑:“瞧你,惊喜坏了吧。听说你来朱雀前,也曾与三皇子有些渊源,没想,竟然在朱雀能够再续前缘,也算是天赐良缘了。”
如陌低头,眼神被睫毛遮了大半:“三皇子太抬举如陌,如陌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的青睐呢。何况……”
“如陌”,淑静贵妃打断她的话语,“三皇子今日说了,知晓你与神医卢鹏的弟子有婚约在身,所以愿意等你寻到那弟子解除婚约后,再迎娶你入门。”
如陌眼神亮了亮,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遂又按捺住情绪,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敢问贵妃娘娘,若我一直找不到那个和我有白首之约的人,这可如何是好?三皇子毕竟不是普通人,玄武国届时万一指责如陌的不知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淑静贵妃点点头:“如陌所言甚是,回头我也好好和陛下说说这事情。”
如陌笑了笑:“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了。”
如陌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感谢自己有那么一个不知在何处的未婚夫,虽然不知道还能用多久,但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仍然非常盛行的当下,还是能为她暂时挡住不少麻烦,赚了,赚了!
“啊!”一阵尖叫响彻御花园,也惊起了前院的男人们。一个小姐模样的女子倒在了御花园中,没了气息。周围之人因为她的倒下皆退了三尺之远。
一些胆小的女子甚至脸色煞白,差点没晕过去,只弱弱地寻了一坐处,头却靠在了自己贴身丫鬟身上。
如陌表情一正,转身朝淑静贵妃行了个礼:“贵妃娘娘,小女在神医身边待了一段时间,略通一些岐黄之术,请允许我去查验一下,若还有一线生机,也能征得些许时辰。”
淑静贵妃脸色沉重,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慢慢走向倒地女子过程中,如陌的神色变得庄重而严肃,她将所有的头发全部扎在一起,束成一个马尾,然后她让小景配合自己,把广袖分别用两根带子束在手臂上,最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双曾经在女儿红时为自己准备的棉手套,虽然不完全和现代的橡胶手套一样,但也聊胜于无了。
做好这些准备,如陌已经走到了倒地女子身边,女子的贴身丫鬟正在痛哭,但已被拉开,蹲地,如陌查验了一下女子的呼吸,脉搏,瞳孔反应后,神色沉重地向淑静贵妃摇摇头,然后又继续低头仔细查验起来。
当男眷闻讯进来时,所看到的的正是如陌正在查验尸体的一幕,一位天命之年的官吏看到倒地的人后,哀嚎出声,再看那皇帝才封的义女正在对自己的女儿翻来看去,任由他的宝贝女儿在地上继续受寒,更是怒气上涌。几步迈来,就欲对如陌动手,只是在还未靠近如陌时,一高大男子就将如陌挡了个严实。抬眼一看,是沈云涛。
“沈公子是何意?”官吏咬牙问道。
“她正在查验尸体,如果希望你的女儿能够沉冤昭雪,那么你就不应该打扰她。”沈云涛话虽平淡,但是他站的角度,却将如陌安安稳稳地护在了自己的周遭内,且语气中的护卫之意已十分清楚。
官吏虽知此人身份特殊,但躺在那里的毕竟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哪还有理智可言,遂冷哼一声:“不管是倒地的我的女儿,还是正在对死者不敬的我们的兰心公主,都是朱雀国的人,沈公子您管得太宽了吧!”
“如果是我要拦着你呢?”井淮奕缓缓走出人群,共同护住了如陌。井淮奕看了看依旧在认真查验尸体的如陌,又看了看貌似闲庭信步,但却将如陌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沈云涛,两人的异常和谐让他眼神一紧后又恢复了正常,“肖大人,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就在这边剑拔弩张之际,仵作终于姗姗来迟。他看着已经在查验尸体的如陌,在看向三足鼎立的男人们,一时竟不知是进还是退。
一直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的井翔天终于开口了:“都先散开,让仵作来给肖小姐一个公道吧。”
沈云涛转过身,看向一直皱着眉的如陌,轻轻唤了一声:“如陌。”
紧皱眉头,如陌站起身来,立在当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仵作却已让人在死者四周隔了帘子,毕竟死者为大。众人都被安排到了御花园的中间等着。
淑静贵妃来到井翔天身边道:“是我让如陌去看看的,她既是神医卢鹏的弟子,我想着也能给肖小姐看看,万一也能救得回来呢,没想到还是——”说罢,淑静贵妃用手绢擦拭了下眼角。
肖盛跪倒在地道:“陛下,臣已这把岁数,却只有明珠这一独女,如今却香消玉殒,您一定要为臣讨回一个公道啊。”
井翔天点点头:“这是自然。”
肖盛又转向如陌的方向:“兰心公主,明珠对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怎能随意去碰她的尸身,这是对死者的亵渎!”
如陌还沉浸在刚才的验尸结果中,思考让她疑惑的问题,肖盛这一下子,将她的思路整个打断,她转过头来道:“敢问肖大人,您是肖小姐的亲生父亲?”
肖盛大怒:“岂有此理,这是朱雀国内众所周知的问题,您这话是在侮辱老臣!”
如陌点点头:“既是亲身父亲,如果多一线希望,能让你女儿的死亡原因真相大白,您何以如此抵制?更何况,女子在这世道本属不易,我曾了解过你们的验尸方法,由于是男性仵作为了尊重女死者,往往只会观察其**于外的身体部分,无法深入检查女死者衣服之下的其他部分,而一般而言,人致死的原因千奇百怪,无所不有,仵作察看外伤只能是泛泛检查,难以知其根本,我曾受过神医指点,有一定医术,又愿意克服女子见到尸体时的恐惧,想助肖大人一臂之力,却招您如此质疑,是以我才会有此一问。”
肖盛因这样的抢白,脸色铁青,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沈云涛在旁边接话道:“虽然如陌现在是贵国的兰心公主,但是她曾经在玄武国因自己高超的验尸和推理技术破过一起弑妻案。”他顿一顿,犀利的眼神再次望向肖盛,“如果说作为外来使臣,不方便干预贵国家务事,那我倒有一事想知道。”
肖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这情绪,他粗声粗气地问道:“什么?”
“公主之号是朱雀最尊贵的陛下亲封,竟可被一区区兵部侍郎随意呵斥,贵国的等级制度是否太过形同虚设?”
“你!”肖盛怒极,却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敢多言半句,深怕多说多错。
而武君扬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看了看沈云涛身后的如陌,再看向咄咄逼人的沈云涛,才慢悠悠地道:“云涛,这毕竟是朱雀国的家务事,你多话了。”
井翔天将手中的茶慢慢方向身旁的桌案,看着场中几个人,笑了笑:“没想到我的兰心公主竟还通仵作之术,看来是我捡到宝了。既是仵作已到,诸位还是坐在座位上等等仵作的结果吧。”
皇帝开口,纵然各家心思迥异,都各自寻了一处地方等候起来。而作为中心的如陌依旧在思考刚才验尸时候的蹊跷之处,到底是哪处那么的奇怪呢!
沈云涛看着如陌沉浸在问题中的样子,眉眼中的凌厉全然散开,只剩一抹温柔;井淮奕手负在身后,看向远方,不知其所想;武君扬把玩着玉笛,嘴角的笑倒是没有了,只是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晨曦公主在贴身丫鬟的伺候下端坐于侧,看看井淮奕,又看看安如陌,眼神里有丝不高兴;张梦雅倒是回到了淑静贵妃身侧,只见她躬身正在给淑静贵妃沏茶,颇为专心。
一时之间,场中静谧,但却感觉有些什么,随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