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内,如陌与淮奕匆匆打了个招呼,也没管对方回没回应,就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云涛,以他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会作为使者而来,但倘若不是,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谈生意?

听闻他没有和莫流苏成亲的消息,如陌只觉五味杂陈,说不上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自己辛苦了许久,他们竟还是没有修成正果,意想中的挫败感完全没有产生,反而她有一丝轻松。对于这样的心情,她似乎知道原因,但是又不想让自己探究的太清楚。

说她胆小?好吧,她承认,她是很胆小。可是那又怎样?谁规定一定要她坚强的!

“如陌……”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转过头,才发现井淮奕就在她身旁,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他只唤了她一声后,就什么都没有说,可从他的眼里,她知道,他在等她说些什么。

可是她有什么说的,有什么可说的?没有,至少她觉得没有,不管是没有故事,还是没有和井淮奕说的必要。

“……这次来拜寿的玄武国使者是谁?”想了想,她选了个话题,一个是让他知道自己曾经的来处,算是稍微对他有些解释,另一个就是这的确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当然也有转移焦点的功效。

“听说是最受玄武国君喜欢的三皇子和玄武首富。”

“……”如陌的眉蹙得更紧了,不对盘的两人怎么会被安排同时出使他国?

“今天下午的就是其中一个?”井淮奕探究道。

“嗯。”

“你都认识他们,他们也都认识你?”

“嗯。”

“……”井淮奕没了声音,反倒让如陌有些不习惯了,她看向井淮奕,带了丝歉疚,带了丝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情绪,更带了很多矛盾地对井淮奕说道:“一言难尽,但现在的我只想做我自己。”

“只要你想做的,我就支持你。”井淮奕的话说的很直白,他的眼神少了平日的克制,更多了些令如陌不敢直视的火辣辣的内容。

“淮奕,我——”她直觉想要打散两人之间的这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气氛,但却被井淮奕四两拨千斤带过了机会。

“一会儿我派人来请你去吃晚膳,现在你先好好休息。”

叹口气,如陌回到房内,再不说什么。

而井淮奕却对一直跟在身后不敢吭声的柳非、柳奇道:“我猜你们知道我会吩咐你们去做什么。”

“是。”柳非应道,“我现在就去查今天下午那个男人的来历以及和如陌小姐的关系。”

“我立马就去查玄武三皇子和如陌小姐的关系。”柳奇也不甘示弱道。

“很好。”褪去和如陌说话时友善的样子,井淮奕此刻的脸色显得非常冷酷。熟悉他性格的柳非柳奇虽然知道他们主子平日里也是这副模样,可他们更知道的是,这个样子的井淮奕比平时还要恐怖。而原因,已经不言自明了。

另一面,沈云涛有些焦躁的在朱城的落脚处内走来走去,沈波沉默了很久,实在忍不住道:“爷,翼林已经去查和如陌一起的男人身份,很快就会有回话,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沈云涛的脚步顿了顿,恶狠狠地瞪了沈波一眼,然后又开始不停歇地踱步。见状,沈波叹了口气。当初,他对如陌何尝没有好感,但既然当时就没有机会,再加之今日看到的,站在如陌身旁那个男人的气势,就知道又是一个和爷不相上下的人,还有一个不甘示弱的武君扬,如陌的好,看见的人很多,出色的更多,而他……沈波苦涩一笑,注定奢望不了了。

同一时间,当然还有一个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当然就是对如陌不告而别相当恼火的武君扬,他一直都派人暗中观察着沈云涛的一举一动,自然不会错过今天下午在主城大街上发生的那一幕。

武君扬探查敌情的指令发出后,手握成拳,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寿宴未始,风波已生。

怕再遇到沈云涛,如陌很老实的在府里闭关了两日。待到了第三日,如陌才想起,皇帝寿宴,身为客人,似乎应该准备些礼物,虽然在平安村积蓄并不多,但想她也并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随意有个礼物凑数应景也就足够。

是以,一大早,她就避开了自两日前开始变得异常缠人的阿蕊,离开了府邸,去挑选礼物了。

这日的朱城,由于日子逼近的寿宴,愈发热闹。街上的行人都带着一丝喜色。如陌一路走一路看,眉头却也皱了起来,很多物件,哪怕只是去凑数,她自己都先看不过去眼,怎么送?

毕竟,这个皇帝是何模样,是何习性,她一概不知,礼物绝对不敢剑走偏锋,或流于太次。既要中规中矩,又要有一定品质,最好还能用一丝别出新意去掩盖了价格上的劣势……这真是个难题!

思索间,却发现小腹叫了两声,抬头一看,已近正午,她这一上午累积的疲乏这才后知后觉姗姗来迟。瞥眼一看,身旁恰巧是命唤“云来居”的饭馆,索性大踏步走了进去。

云来居的大堂很轩敞,众饭桌均围绕着一个戏台子搭建着,上面一妙龄少女正“咿呀”地唱着不知何意的吴侬软语,看客此起彼伏的喧哗声,应该是表示她唱得还不错的意思吧。

选了一个离戏台稍远,靠角落的位置。如陌随意选了几样小菜后就安心开始尝试听曲。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直接过来在她对桌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下,那强烈的气势让如陌无法忽略。

不愿和他对视,如陌只得拿着筷子轻戳桌面,假装不在意地轻叹口气:“沈公子,有什么话饭后再说,我太饿了。”

沈云涛盯着这个一年多未见,愈见消瘦的身影,到嘴的话最终只化为了一个“嗯”字。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如陌贪婪地看着菜,沈云涛贪婪地看着她。一时竟也出奇的和谐。狼吞虎咽之下,饭菜消耗过快,导致如陌哪怕蓄意坚持,菜盘子也都见了底,不愿委屈撑坏自己的胃,如陌终于还是认命的放下筷子,看向对桌那个偏执的男人。

这是她遇到他后最直白的一次对视。他的风采依旧,却消瘦很多,胡渣似乎也有些许时日未刮,都在他的脸上耀武扬威的叫嚣着。时间就在两人的对视中悄悄溜走。心知自己当初离开玄武国,已经是存着告别那里一切的心思。即使他未与流苏成亲,那又如何,这不都是他和流苏的事情吗,与她何干?!

她还有回现代的机会,只还有两年。这两年,她只想游历这四方大陆,然后终还是想要归去。毕竟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可不是在家相夫教子的三从四德,她仍旧想回去看看那个据说已经消失了的家,仍想在那个世界创造出一片天地。既是如此,何必惹尘埃!

想到这里,如陌暗下决心,再次抬眼望他,而这一眼,却让她决绝的话哽在咽喉,那是怎样的凝视:一双黑眸中耀眼如星辰,她甚至能看见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样子,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宠溺,仿若在他面前坐着的,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只是——

当初他也是这么爱着莫流苏的吧?

男人的爱如此容易就转移了吗?那么对她呢,又会有多久的保质期?

“沈公子,您若没有别的事,请容小女子告辞了。”

沈云涛原本想问她这一年过得是否安好,却忆起她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他面前示弱,所以问了也是白问。只是他迫切地想要和她找到一丁点话题,一丁点可以让他们多相处一些时间的话题。朱雀国护她的那个男人,让他很不爽。那是以前他不那么熟悉的一种感觉,远甚于夏慕轩对莫流苏别有用心时他的愤怒。

就在局面有些僵持时,另一桌一位娇俏的姑娘似乎也与同伴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她站起身来负气离去,途径如陌的桌子时,这姑娘却顿了脚步,幽光暗闪,一把匕首从袖间突然滑出,瞬间直挺地朝如陌袭击过来。

如陌本就被沈云涛这一直坐在对面,却略有可怜的模样搅得心烦意乱,哪会去注意周边这变故,竟一时没有反应。而沈云涛却已反应过来,直接用手挡住了刺客的袭击,刺客一击未中,就欲逃跑,却被沈云涛直接用脚踢翻在地。闻声而来的沈波迅速制服了刺客,并将之带出,顺便还控制了适才与那刺客同桌之人。

这一切的解决不过须臾之间,但沈波似乎独独忘记了手被刺伤,鲜血直流的沈云涛。见着沈云涛鲜血淋漓的手,如陌的心莫名焦躁,她问掌柜的要了一间房、一些棉布,一盆热水。

进得房间,狭小的空间让她更加不自在,但是处理伤口这种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做,也实在有些不合时宜,她只想迅速给他包扎完伤口,然后逃得远远的。

她面对不了他,不管是他此时灼热的视线还是自己的意志不坚,她都无法欺骗自己他对自己超乎想象的影响。

所以她故意粗鲁地伸手朝向沈云涛道:“金疮药给我。”

沈云涛有些高兴,很听话地配合着她。看着她给自己包扎伤口时,两颊的发丝柔软地垂下,与自己的手臂偶尔接触,他的眼睛放柔了。而就在大功告成,如陌抬起头来准备告辞时,却再次看见了那一双如星海的眼眸。

这样的他让如陌更不安,她猛然站起身来,然后又似乎想解释解释,最后犹豫半晌,只挤出几个字道:“我走了。”

这一次,沈云涛没有拦住她,她没有对自己无动于衷,就是最好的答案。有些事,急不得。但是——

如陌刚来朱雀不久,方才的刺客明显冲如陌而来,不知道她沾染上了什么麻烦。他得替她查上一查。眯起眼,沈云涛冷凝的一面重新回归,他不愿心爱的女人有任何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