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味,闻着让人倍觉宁神。如陌进房后,没有急着去拜见这间的主人,而是首先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虽然多年来盛宠不衰,但在这寝殿内却没有留下太多奢华的痕迹。淡雅简单的布置,让如陌对这样一位贵妇的印象好了很多。

也是在此刻,井淮奕才松开她的手,快步向前,冲着躺在**的妇人唤了声:“母妃,孩儿回来了。”

“奕儿,让母妃好好看看你,听柳非说起你们遇袭的事,我便开始整夜不能安睡。”妇人的声音很是好听,虽不如青葱少女的银铃娇脆,但话语间的温婉宁静却让人听之如饴。

“母妃莫急,孩儿没事,还为您请了神医解毒,很快您又能身体安健了。”

“贵妃有礼,民女安如陌。”井淮奕在介绍她时,自动让到了一边,也让她看清楚了这个让朱雀国国君喜欢了多年的女人。

只见对方虽缠绵病榻多日,但脸上却不见多少怨怼之色。容颜虽经历了岁月的沧桑,却仍让人惊叹,她的美不若沈老夫人一见之下的再难移目,淑静贵妃的美在于她那双黑眸,如一汪深潭,总觉得里面有很多吸引人去解读的东西。

在如陌打量对方的同时,张淑静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子牵着手领进来的女子。虽然儿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自己身边,但毕竟母子连心,她可从未见过儿子有这么体贴的举动,即使她是神医,该礼遇,也不该如此的“礼遇”。正因想到此节,所以她打量如陌的目光中多了些别的内容。

眼前的女子态度不卑不亢,一头不长的青丝只束成一束,衣服式样简洁,没有多余繁复的装饰品。她的眼睛没有像一般的女孩儿一样,因为她的身份而害怕对视,她一直有分寸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很强势,但绝不怯懦。再加上柳非事先回来说的那些在路上发生的事,让张淑静对如陌有了很高的评价。

“安姑娘免礼,一路辛苦了。”

“谢贵妃体贴,请问贵妃现在准备好了吗?虽说之前让柳非带了些解毒药,但毒在身上久了总是不好的,还请先解毒吧。“如陌没忘今日进宫的首要目的,是以也没有多客套。

“是啊,母妃,有什么话以后再讲,先把毒解了。”井淮奕自也乐见母妃和如陌关系交好,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淑静安抚地朝井淮奕笑笑,也不再多言,只是轻声对如陌说了句:“那我们就开始吧。”

点点头,如陌也不再多言,就开始进行治疗,因为淑静贵妃中毒时间比井淮奕早,解毒时间又比井淮奕的慢,是以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但幸好,当月至中天时,也还是结束了。

没有在意额上渗出的汗,如陌边收拾东西边对淑静贵妃说道:“此毒比较特殊,如果不服用的话,毒性根本不会发作,贵妃今后的饮食需要更加注意了。”

淑静点头:“安姑娘有理,本宫自当小心。奕儿——”她本想叮嘱儿子好好招待一下这个特别的女子,却见自家儿子已经不用她提醒,就亲自去拭掉如陌额上的汗珠。

如陌也被井淮奕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来就好,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井淮奕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他冲着如陌温柔一笑:“好,我送你回去。”

“母妃——”井淮奕转过头来,欲向母亲告别。

却见淑静笑道:“去吧去吧,不过——”她转头望向如陌,“本宫诚挚邀请安姑娘能来参加七日后皇上的寿宴,也感受一下朱雀难得的热闹。”

如陌行礼道:“是,如陌谨遵淑贵妃懿旨。”

朱雀盛宴,果然不同凡响,虽然距离朱雀皇帝寿辰还有七日,朱城却已热闹非凡了。各国拜寿的使者,散居各处的朱雀贵族,专程来体验盛况气氛的各国百姓……一切都将朱城装点得极度喜庆。从宫里出来,谢绝了井淮奕陪同上街的建议,如陌只觉自己一个人走走或许更自在些。此时置身于朱城大街,看着穿梭于身旁的人们,她的心也跟着愉悦起来。

不管井淮奕对她是如何体贴温柔,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和皇子气质仍可以无时无刻提醒她,此人不可深交,只因身在高位,拥有虽多,失去却也很多,麻烦更不会少,而这些都是如陌不想沾染的,即使是以此时的朋友身份。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沿路看着各种各样琳琅小商品,再加之若有似无的食物香味在街上徘徊,她感觉又找回几分当年在现代逛街的惬意来,不过,这又再一次令她想起一年未见的安秀秀和她寄托了壮志的女儿红,不知现在一切可还好?

沉思其间,不知不觉就行到了马路正中,也因神游太空,如陌没有注意到一辆豪华马车正迎面朝她驶来,直到路人一声惊呼,她才懵懂抬头,可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她越来越近,脑中仅现茫茫的一片白。她没注意,一直默默隐藏在人群中的侍卫模样的两个年轻男子在见她遇险后,再没隐藏痕迹,她更没注意,驾驶马车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在呼声道:“安,安副管家”之后,马车内一道白衣迅速掠出,赶在那两个侍卫之前将如陌带离险境。

惊魂甫定,如陌缓了缓急速的心跳,才想起对恩人道谢。抬头,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逆着光,那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就是异常肯定,他就是他,她曾经的主人——沈云涛。

轻轻推出他的怀抱,如陌抬头看着他,笑了:“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沈云涛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带着点恨意,带着点其他如陌不懂的表情。如陌和他对视一会儿,终于叹口气道:“多谢沈公子方才仗义出手,如陌铭感五内,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再会。”说完,如陌便想离开。

岂料,她未走三两步,沈云涛一把将她拉住,困进了怀里。终于又感受到她的气息,沈云涛有些感慨,怀中这个狠心的女人,当初说走就走,一点音讯没留下,而时隔一年,她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的和他打招呼,虽然……虽然当初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但是他就是不许,不许她这么无视他!一想到她对他如此的不在乎,沈云涛只觉怒气翻涌。

“沈公子!”如陌挣扎,他疯了吗,这是在大街上,如陌可不觉得自己有被别人参观的喜好。

“不准叫我‘沈公子’!”沈云涛将她的头牢牢按在自己的胸膛,不要让她有机会挣脱。

“放开我!”如陌羞极怒极,她没忘记,抱她的这个男人已经有了家室,她又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和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不放!”沈云涛也铆着一股劲,狠命将她抱住。

就在二人纠缠成一团,观众愈见增多时,沈云涛只觉有道拳风向他扫了过来,他连忙抱着如陌向后退了一大步。怒瞪来人,却见是一身着黑衣的伟岸男子。

如陌见来人,忙大叫:“淮奕,救我!”

闻言,两个男人分别变了脸色,井淮奕愈发的愤怒,没想到在回府的路上竟然看到有男人竟敢对如陌纠缠不清,他已经百般愤怒不能自抑,而今,见对方紧紧抱住如陌的动作更是让他难以忍受,兼之从如陌的呼喊中也可以知道她并非自愿,想到此,他垂于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另一方面,沈云涛见如陌开口就向别的男人求救,她是有多么不愿意和自己共处一会儿的?淮奕?还叫得如此亲热,不过一年,她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走得如此的近,沈云涛眼睛可没有瞎掉,他看得出,对方现在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杀意。好极了!他正愁满腔的怨怒没处宣泄!

抱着如陌的手松开来,沈云涛一脸怒容地对井淮奕招呼道:“请赐教!”说罢,人已欺身上去。

井淮奕冷哼一声:“来得好!”恰恰接住沈云涛的一拳。

转眼间,两人已经打了起来。身为打架起因的如陌,在旁边一言不发,脸上也不见任何焦急之色,因为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谁赢。就在二人打得如火如荼时,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出现在如陌的身旁:“如陌?!”

转头,是沈波:“好久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沈波见如陌在旁边波澜不兴的表情,是以也没有马上冲上去帮助他的主人。

“……”如陌也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虽然刚才明明是她开口向井淮奕求救的,但两人真打起来了,她却又觉得有些头疼,“我好像知道,但又好像不知道。”

“……”对这样的回答,沈波无语,也只能在一旁仔细盯着,以防沈云涛有危险时好及时相救。

那二人可没功夫注意这厢动静,两人的武功竟然不分伯仲,这在往常,依他二人的性子必定起惺惺相惜之感,但今日这架却不是因为切磋,所以二人越打越是恼火,战火开始波及街边摊贩,只听一时间周围哀叫声此起彼伏。如陌的脸色越来越暗沉,终于,在二人皆因对方的一招被击退后时,如陌吼道:“够了!”

“如陌……”井淮奕停手,带着疑惑,又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了看她和沈云涛。

如陌知道现在这情况,对不分青红皂白就帮她的井淮奕有些不公平,是以,她稳定了下情绪,才又开口说道:“淮奕,我们走吧。”

“嗯。”井淮奕点点头,上前来揽过如陌的肩头朝自己府邸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云涛的脸色几变,竟然也没再上前来拦阻,只是在后面吼了句:“当初我和流苏并没有成亲!”

如陌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而井淮奕听了这句,却再一次打量了沈云涛一眼,至于如陌……他又怎么会没有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如陌的不自然,只是此刻,一切都不适宜,也只是离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