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客栈将淮奕的毒解干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住过客栈了,四人三马昼夜不歇地向着朱城赶去,第三日时,考虑到身下马儿已经开始负荷不了,他们终于决定找一处靠水的地方歇息歇息。
落得地来,如陌才知道生不如死是怎么样的,两条腿因为长期跨在马上,此时已近乎不良于行的状态了,她皱皱眉,什么话也没说,硬是僵直了身子往树下走去。
淮奕望如陌的眼神里带了丝异样,明明感到不适,她却一声未吭,三天三夜的星夜奔驰,莫说她,就连自己也有些吃不消,但她却一直未喊过苦喊过累,若现在不是他要求休息,他肯定她也一定不会抗议。
“不累?”淮奕问出了口。
如陌看看他:“还好。”说罢,就在淮奕选定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柳非、柳奇把包袱里带的干粮拿出来分给如陌和淮奕,自己也择了一处凉爽的大树下坐定,四人均再未多发一言,各自解决起干粮。就在这时,一阵弱到极致的微风轻轻拂过,只见柳非、柳奇身子一僵,快速移动身形将淮奕和如陌围在中间。
如陌见状,眉头一皱,知晓麻烦来了,当下也不动声色,随着淮奕站起,只是身子紧绷了起来。察觉到如陌的变化,以为她是惊惶导致,淮奕将身子朝她靠近了些,低声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如陌一怔,转头望向他。她对他而言,其实还算是陌生人,这么对她说话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吗?就像沈云涛一样,在还没有追到莫流苏时,对她的态度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绝对不会像之后那样污蔑她,伤害她。
感觉到注视的目光,淮奕低下头来,看见的却是一双写着茫然、疑惑又加上了复杂的眼神。这样的她褪去了之前的平静,让他首次觉得能靠近她了些。
来者可没等二人眼神交流太久,一群同样身着黑衣的蒙面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其全部包围,为首之人狞笑一声:“六公子,此处风景不错,您在此长住可好?”
淮奕笑笑,只是眉宇间由温柔刹变的阴狠却丝毫不输于眼前的黑衣人:“你说住多久呢?”
黑衣人猖狂一笑:“住到百年,千年,永不超生那一刻。”
身侧柳奇早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放肆!”这一声吼,似乎打破了双方还想虚情假意一番的兴趣,双方瞬时厮杀起来。如陌在淮奕的身后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柳非、柳奇的武功明显高出黑衣人许多,但吃亏在对方来人众多上,再高明的武功也经不住车轮战。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形势将非常不利,而自己和他们是一起的,绝对也会被当成一伙,到时候只怕自己也会遭殃。所谓隔岸观火,是指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的前提下,而现在显然容不得她思考更多。
柳非,柳奇在前面奋勇抗敌,却不料一阵微风吹过,隐隐闻见一缕幽香,还没待他们反映以及向淮奕示警,人已经软倒当场。临昏迷前,他们发现那些黑衣人似乎也一样,纷纷不支倒地。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所有人都倒在地。
夕阳西下,横了一地的黑衣人,有丝苍凉的感觉。如陌叹口气,拉紧身上的衣服,从容地拿出一个小瓷瓶,分别给淮奕主仆闻了闻。三人逐渐醒转,均一脸诧异地望向她。
如陌笑笑:“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总需要一些防身的东西。”她说的是真的,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安全感降至零点,在平安村的日子里,闲来没事就爱捣腾些防身的东西,以防像今天这样意外的情况。不过今日用的,却是卢鹏给的,在空气中易扩散,简直就是群攻最好的武器。
而淮奕注意的焦点却不在她的出其不意上,而是在她说这话时,那仿若无所谓的语气,不知为何,他听出的,却是她的不安定,她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子。
“你们知道偷袭的是谁?”感觉到淮奕的注视,如陌眨眨眼,难得活泼一下,“我现在估计被划为和你们一边的人了,所以不想接下来时时处在危险之中。”
“我的敌人不少,能来这里拦截的人却不多。”淮奕很平静,知晓她不愿自己继续探究她下去,遂也转移了话题,却忍不住再一次试探,“你后悔随我这一路了吗?”
如陌心里一愣,这话说的好容易让人想歪,但脸上却一丝异样也无:“这倒不会,但尽可能减少危险却是必须要做的事。”
柳非沉声道:“他们的消息好快,估计接下来的路途将不安稳了。”
淮奕点点头:“是,但时间不等人,只能硬闯。”
柳奇也难得沉下脸:“只怕他们不来,哼!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如陌见三人都一脸凝重,心知此事难办,但今天对方就这么大手笔,要不是卢鹏的药过硬,估计他们也要交代在这里了。之后只怕一次比一次艰难,等他们真正赶到朱城的时候,只怕那个等待救治的人已经回天乏术。咬咬唇,如陌本不是冷漠之人,再加上刚才淮奕那声让她莫名温暖的“别怕”,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说——”见那三人都看向了她,她才继续道,“这样不行,计划不比变化快,你们计划再好,万一还有意外状况,等待我救的那人估计就危险了。”
“安姑娘有何妙计?”柳奇问道,他以前一直认为眼前的女子只是有些医术罢了,但今日之事,却让他深觉她还有他们没有认识的一面。
“我现在与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还想要继续瞒着我你的身份吗?我不想临死都不知是被谁害的。”如陌话锋一转,看着淮奕,换了个问题。
淮奕定定望着眼前的她,一字一句说道:“我是朱雀国的六皇子,淑静贵妃唯一的孩子井淮奕,这次中毒的就是我和我的母妃。想杀我的人,不是我大哥,就是我二哥或者四哥,父皇一生妃子无数,却只有六个子女,排行老三和老五的是皇姐。我母妃多年盛宠不衰,所以我也是呼声最高的王位继承人。”
如陌的脸顿时沉得不行,好死不死,怎么又遇到权贵之人,她越躲麻烦,麻烦似乎就越青睐她:“照你如此说来,你母妃中毒,你父皇难道不会找人救治,还等你千里迢迢去平安村那样的小地方找大夫?”
“于你而言,惘然之毒不过随手便治,于大多朱雀国大夫而言,惘然之毒他们都只闻其名,又如何救治?我母妃只得我一子,从小对我呵护备至,我又怎么能够让我母妃被后宫倾轧所残害而死。”井淮奕的声音里带了些很少流露的激动,可想他的确孝顺。
如陌蓦然想到:“这毒,其实你当时并没中对不对,你是为你母妃才以身喂毒的是不是?”后宫倾轧虽然严重,但一直身处险境的他不可能连基本的暗算都躲不过,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故意中毒。
井淮奕低头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是。”
如陌被他幽深的黑眸吸得几乎动弹不得,此刻的他在她眼前是新的模样,他的孝心让她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如果说之前帮他,不过一时兴之所至,那么现在,她知道自己会尽全力助他救母。
“主子,现在——”柳非见两人对视,一丝不能说破的诡异气氛在二人身侧流转,本来做下人的不该于此时打扰,但此时此地实在不是一个酝酿暧昧的地方。
“咳咳——”井淮奕不自在地转过身,耳朵有些泛红。
“嗯——”如陌扭头到别处去,不敢看他们三个,美色害人啊!果然她还是一个容易受美色引诱的正常女人,但一想起自己刚才思考的事情,她也顾不上刚才的羞窘了,“这些人你们要怎么处理?”
“杀!”柳奇恨恨吐出一个字。
如陌并不感到意外,只是——
“不知可否听我一言。”如陌定定,才又继续道,“虽然左右不过都是你的几个皇兄下的杀手,但如果知道现在下手的是哪一个,回去你才能更好计划是不是?”
“如陌有什么话可直说。”井淮奕看向她。
“留首领一口气,其他就如你们之前计划的那样。刚才那毒下的连柳非、柳奇都没防住,估计他们更是。在把其他人解决后,记得把眼前这人嘴里的毒药掏出来,省得他自杀,然后我们就可以拷问他了。”
井淮奕的眼中划过赞赏,这些他都想过了,只是因为时间不允许,所以才没这样做而已,没想眼前这女子,竟也能想到这一步。朱雀国虽然国风开放,但女子还是比较传统的,多以训诫三从四德为主,有条件的则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为最好,这样才符合贤妻良母的形象。
而面对这样的场景,估计她们早就已经失了主张,哪里能像眼前的她一样,想那么多东西。不过这也说明她的不一般,而这样特殊的她让他如何相信只是单纯一个贫瘠小山村的村姑,只是似乎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刚才打斗花了些时间,再处理下这些事,怕是赶不及解贵妃的毒。”柳非蹙眉说道。
如陌点头:“是,所以我们需要换个方式继续接下来的行程了。柳非——”如陌打开包袱,拿出一白瓷瓶,郑重递在迎上前的柳非手上,“这是神医卢鹏给我防身的解毒药,每一粒都是珍贵药材所炼,这虽然不能完全解开惘然之毒,但却能让毒性蔓延速度降到最低。由你率先送去皇宫。有了这些药丸,相信贵妃应该可以再撑一个月左右,我就不相信,这只剩四天的路程再拖一个月会有什么问题。”
井淮奕三人又意外又迷惑地看着她,意外是因她不但认识他们一直寻找的神医,甚至还有神医所制的珍贵药物;迷惑则是因为她对柳非的安排。虽然井淮奕似乎有些明白她想干什么,但却又有些不敢肯定。
只是,面对如陌如此不藏私地把世间难寻的药这么倾囊送给他,这份恩情,他都已经记下,如果将来有一天需以命相还,他也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