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如陌都一直窝在听涛院的房间里休息,沈青山因为如陌的身体不忍见她劳累,将原本一些丢给她的工作也拿了回去,如陌也乐得清闲。只是越来越近的婚期让沈府的喜庆味道越来越浓郁,反衬出她的孤独也就越来越明显,府里的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那么的轻快和喜气洋洋,这让她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一些认为她和沈云涛有暧昧的人看来。

走出听涛院,如陌碰上一脸喜色的沈青山,对于这个自己看大的少主能成亲,他比谁都高兴:“如陌啊,最近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如陌笑笑,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欲言又止。

“有事?”沈青山看着眼前这个他颇为欣赏的女孩子,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非常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但后来看到她和沈云涛、沈波之间的互动,也像是看明白了些什么事,所以才没有插手,而现在,沈云涛的大婚在即,而她……

“沈伯,我想我该搬出听涛院了,未来夫人有小小照顾,我再住在里面不合适。”这是她想了几天的事情,女人不是大方的生物,就算之前她和莫流苏的关系有多好,但只要牵扯到男人,就说不清了,这样的事实,她屡见不鲜,所以为防有那一日的到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提出。

“这个……”沈青山想想,也觉得有理,不过这终究是主人院内的事情,情理上都该先去知会一声,是以,他点点头:“我去问问主人,晚几天给你答复。”

“麻烦沈伯了。”如陌知道他道理,是以感谢地冲他笑笑。

“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忙了。”轻拍她瘦弱的肩膀,沈伯叹了口气,然后走开了。

辞别沈伯,她无意识的来到吐蕊园闲逛,时近新年,正是浓冬,又是晚上,所以花园里的冷清和他处的热闹有一拼,这却让如陌有松口气的感觉,这样觉得,脚步也慢了下来,没走几步,就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嘤嘤哭泣。

如陌快走两步上前望去,却见是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身影:“你——”她的话刚一出口,那女子就慌得转过身来,见人是她,刚才的孤苦无助就换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是你。”如陌叹口气,真真实实觉得自己留在沈府没有了意义,当她从竹林回来苏醒后,沈波就告诉了她沈青放毒箭以及沈云涛的处理结果。这红月在当初她为她伸张正义时尚且要倒戈到自己暴力的丈夫那儿,此刻更不知如何恨她,只是惧于她在府中的地位和威信还有强硬的靠山,让这个软弱的女人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奴婢告退。”红月垂下头,再不看她一眼就想离开。

转身,如陌冲着她轻轻说:“对不起。”红月的身子顿了顿,但始终没有回头,仍旧离了开去。

如陌低下头,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出来,来到这个世界,这是她第二次哭泣,但却比第一次绝望不知多少倍。一阵狂风吹过,呼啸着穿过她愈发瘦削的身体,她就犹如无根的浮萍般在寒风中瑟瑟,但人却依旧固执地不肯动,甘愿受凛冽狂风的洗礼。

而途径吐蕊园的沈云涛将在吐蕊园发生的一切都静静地看在了眼里,紧蹙剑眉,他压抑住了欲上前给予她温暖的举动。够了,一切都止于当下,不能再靠近了,选流苏做为妻子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爷。”沈云涛的背后,沈青山将一切,包括沈云涛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却不好说什么,毕竟连爷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事情,纵是他把自己当做长辈尊重,但感情一事,外人是无法置喙的。

“什么事,沈伯?”沈云涛轻问,声怕惊动了园中黯然饮泣的人儿。

“如陌提出要搬出听涛院,你看?”

“不准。”沈云涛想也没想就驳回来,根本不去思考其中的种种。

“可是,您马上要娶少夫人,这样留下她,少夫人那里——”

“流苏不会介意的。”

“……是。”沈青山摇摇头,唉,老咯,年轻人的事情是越来越不懂了。

而反观如陌这边,搬出听涛院的事情是她早已决定的事情,最晚不过就是沈云涛成亲的前一日,这是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会做的事情,是以她并不在乎沈伯为她去咨询的结果,而那日吐蕊园的偶遇,才是真正勾起她对沈府疏离感的导火索,不管是红月、环儿、巧巧还是沈云涛,莫流苏,他们带给她的是越来越无法忽视的距离,所以她选择把剩下在古代的时间更多的交给女儿红,这反倒让安秀秀开心不已。

时间就像不懂事的小孩,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很快,离沈云涛和莫流苏大婚只剩三日的时间了。

这天一早,流苏就在听涛院门口拦住了正要赶去女儿红的如陌。

“流苏,有事?”如陌问道。

莫流苏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女子,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走近过她,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可就是带着看不见的疏离,“云涛带我去城郊散心,一起去,好不好?”

如陌笑笑:“爷是为了和你多些共处的时光,我去会碍了爷的眼。”

“不会,如陌。”流苏定定看着她,略带着些试探地继续说道,“除非你觉得不自在。”

“……”如陌的笑僵在嘴角,“流苏,你在怀疑什么?”明知故问的语气,但却不打算给她个明白,难道只要一牵扯上男人,所有的朋友都不再是朋友吗!

“……我只是——”流苏还待要说什么,沈云涛已经走了过来。

“流苏,你们在说什么,还不走?”沈云涛一来,就揽过流苏的肩,动作熟稔,语气温柔,这样的沈云涛让如陌也有些心动,因为她也好喜欢这样的互动,可惜——这一切都不是她的。

“我是想邀请如陌一起去城郊,天气这么好,多些人也热闹些。”流苏仰头回他。

“如何?”沈云涛看向如陌,她的脸色为何过了这多日仍不见好,想到这里,沈云涛的眉头微皱,如陌苦涩一笑,就这么不想见到她,就这么讨厌她?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实,但她以为他对她早就改观了,原来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以为罢了。

“不了,我还要去女儿红。”

“如陌——”流苏不甘心,神情间带了丝乞求。

“你也来吧,既然流苏这么想要你去。”沈云涛开口了。

“是,爷。”微微俯身,如陌恭敬地行了个礼,即使已经对礼节生疏很久了,但重新做来,也没想象的那么难。

沈云涛的眉头再次蹙紧,只因眼前的她愈发明显的疏离。

冬日的城郊别有一番滋味,虽说寒冷,但是空气也因为游人的减少而显得格外的清新,宽阔的视野,让人的心也生出些豁达之感,雪的踪迹还不算浓,只是有着一两笔作为点缀,林间不远处,是沈云涛揽着流苏正你侬我侬说着绵绵情话,这边,是沈波和小小以及如陌正在加紧将火生起,好为一会儿做野味准备。

如陌说不清楚自己心里为什么这么难过,或许知道,但她却选择装傻,不管因为什么。最近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她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出完全的悲剧,尤其是看着远处的他们,她的心真的会有些泛酸,但那又如何,不管从什么方面来看,现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没有再改变的可能和必要了。

“我去再捡些柴火。”站起身,如陌说道。

“我陪你去。”沈波也站直了身姿。

“嗯。”

两人离开众人一段距离,确认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沈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喜欢爷吧?”

“什么?!”如陌有些惊讶,她有表露出什么不该表露的东西吗?

“我看得出来。”沈波低声说道。

如陌回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一直都在旁边默默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一悲一喜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为我——”

“阿波!”就在沈波快要向她表白之时,被她急速打断,“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上这里的所有人,我终究是要离开的。”

“是吗。”沈波的黑眸暗了下来,果然,她心里完全就没在意过他。

“你还有环儿。”如陌心软下来,不忍见他这样消沉的样子。

“你明知我当初接触环儿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就近调查你。”沈波急着辩解。

“这样对环儿不公平,你这样做有欠考虑。”如陌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是。”半晌,沈波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和环儿有什么关系的话,你会不会?”

“不会。”如陌看了他一眼,“而且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如果’。”

“……我明白了。”

“……对不起。”如陌低头说道,心里更有些难过。

沈波摇头,苦涩一笑:“是我不自量力,唐突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陌见沈波妄自菲薄,想要马上解释,无奈,此时,一场巨变打断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