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伊始,空气还有些微微的凉,前几日海神节带来的喜气还若有若无的飘**在空中,街道上的人们脚步轻快,面容平和。

这里没有工业文明的喧嚣,没有防不胜防的新式疫病,没有各种现代特有的污染,一切都那么干净纯粹。走在这样的地方,如陌心内获得了久违的平静。除却其他不谈,来到古代的这段日子,虽然辛苦些,但却让她很满足,可惜一想到母亲现在还处于那个男人的拳头之下,她就按捺不住、归心似箭。

今日轮到她休息,难得来到街上逛逛,到处走走看看,好吃的吃吃,好玩的玩玩,日子倒是有说不出的逍遥。不过这些都只是顺道为之而已,她今日的目的地是有着玄武第一神庙之称的“灵隐寺”。

据闻,这座位于帝都近郊的寺庙是玄武香火最旺盛的寺庙,帝都的达官贵人一般都是来这个地方上香祈愿。因此今日一得闲,如陌就紧赶慢赶地奔向灵隐寺,她希望自己足够幸运,遇到一个能看破天机的得道高僧。

还没靠近寺庙,如陌就已经后悔了。许是昨日海神生日得偿所愿的人不少,今日这里到处都是面带喜色的善男信女来还愿。在通往灵隐寺的小路上,众信徒摩肩擦踵,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

如陌暗叹,这样的情况下,那些高僧躲都来不及了,还会出来为她解惑吗?心里这样想着,人却已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推挤到了寺门前。

灵隐寺果然不愧为玄武第一神庙,寺内建筑恢弘而雄伟,临山而建的楼阁似于自然合为一体,给人天人合一的错觉,这样的地方钟灵毓秀,应该能够解答她的疑惑吧。

寺庙大殿一如她所预料的人山人海,好不容易寻到个地方,她虔诚地跪倒在佛前的蒲团上,望着眼前宝相庄严的佛祖,如陌双手合十,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百般滋味涌出,最后只化为最最诚恳的三个响头。在现代时,她从来就不相信这些,只认为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聊以**的一种心灵寄托方式罢了,但是她现在却非常希望是曾经的自己见识浅薄,小看了佛的力量。缓缓站起身来,如陌四处看了看,想找个小沙弥问问他们方丈主持在哪儿,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男人低声嘶吼声以及女子的闷哼声交错其间。

走出大殿,如陌惊讶地发现众人并没有如她意料中那样将事件主人公围在中间,恰恰相反,他们远远的避散开来,就像眼前站着的是什么可怕的物事,生怕被连累了般,如陌因此也将眼前的事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一队身着玄色服饰的侍卫中间,是一位身着靛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由于他此刻低着头,如陌无法看清他的模样,只见他低头看着怀中一身淡黄衣衫的女子,嘴里喃喃对着那女子说着什么。那黄衫少女不过二八芳华,虽然表情痛苦,但也难掩其明媚的风姿,她的嘴角滑下一道透明,呼吸似乎颇为急促,她右脚鞋子被华服男子脱下,只见白色的袜子上似乎有两个浅浅的黑印,如陌心内一动。

只听那男人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什么,那群侍卫就围成了个圈,快速将那对男女护在中心,然后,那男子将少女慢慢放平,然后俯下身去抬起少女的脚……

“不可!”只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大叫,整座寺庙顿时寂静一片,纷纷转头打量声音发出的方向,那群侍卫也一脸警惕的望过来。如陌没有计较那么多,只是迅速跑到侍卫面前,然后一字一句,一脸郑重地对也停下动作的华服男子说道:“我是大夫,让我看看,你这样只会让她毒气蔓延更快,或许连自己也搭上了。”

闻言,华服男子又低头打量了一下他怀中的女子后,才说道:“如此,就麻烦了。但是……”

如陌柳眉一挑:“一会儿再说‘但是’吧,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

只听人群某处传来低低一声“咦?”再仔细听去,那声音已消匿无迹,如陌也没再多罗嗦,她迅速蹲下身来,放平少女的脚,然后轻轻褪去那少女的袜子,只见上面果然是两个嚣张的黑印,再看女子此时呼吸急促,口水横流的样子,她皱皱眉头,说道:“她现在不能随意乱动,赶紧派人去打一桶水来,然后我需要茶,火折子,小刀,以及一条绳子。”

华服男子定定打量了如陌一眼,才挥手示意手下去将如陌需要的东西准备来,他的侍从显然很有效率,很快就取来了所有如陌需要的东西。

如陌先用茶水清洗那伤口,然后弯下身子,尽量与伤口保持一致,检查了一下里面是否还有毒牙,确认伤口内已经干净了后,才又将火折子点燃,凑近少女的伤口,只听少女惨叫一声,那男子神色间更为暴躁,他低声吼道:“你到底会不会解毒,你是故意让她痛苦吗?你相不相信我可以立刻杀了你!”

如陌淡淡瞟了他一眼,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无知。”

这句话让那男子一愣,一时之间竟然呆住了,她竟然敢骂他无知,她还真是不要命了!但此时这些显然都是次要问题,再次低下头去看怀中的佳人,只见她面上冷汗滴滴掉落,黛眉痛苦地纠结在一起,他也跟着痛彻心扉。

再往下看,只见那伤口被火折子烧过后,卷缩在了一起,而少女却已经昏迷过去。

“让她的头微微扬起,然后打开她的嘴,吸一口气后对着她的嘴将刚才所吸之气吐入,助她呼吸。”如陌语速虽然快,却不显慌乱,让人自然而然有一种信服感。虽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亲密动作不甚妥当,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他只是略微顿了顿,就很爽快地照如陌吩咐做了,完全没有在意四周响起的窃窃私语声。

几次反复的人工呼吸后,少女渐渐恢复知觉,如陌这才站起身来,就着水桶洗了洗手,然后转身对着那华服男子说道:“这位姑娘的毒不是刚刚才中的,应该之前就中了,经过几个时辰的潜伏刚刚发作罢了。你赶紧带她下山去药店开些解蛇毒的药草给她敷在伤口处,刚才我的那些行为不过为她争取了时间而已。切记,要让她的伤口放低,防止蛇毒蔓延。”

话音刚落,华服男子就将少女抱起奔向不远处的豪华马车内,他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只听他临将车帘放下的那一刹那,喃喃念了句:“本事倒也有些,可惜长成这副模样。”

如陌心内一动,嘴角的嘲讽更加明显:“你这样的人难怪连累身旁之人了,你可知那位小姐中的可是难得的金环蛇毒,这种蛇且不说不应出现在京都这位于北方的城市,金环蛇性情一向平和,倘若不是故意激怒它,它是绝对不会咬人的。哼!我真为那位小姐不值。”

说完,也不再管华服男子铁青的脸色,径自朝庙内重新走去。

背后,一阵马蹄声响后又恢复了宁静,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再次恢复正常,如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好像知道那对璧人的身份了,只是那又怎样,反正她常年居住在后院,彼此应该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事情恰巧发生在她来到神庙祈愿之际,这不能不被她解读为是神对她的指示,所以她才会一反常态将人给救了,再说了,像那少女那样美貌的人死了也的确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只是,如果她与那人再次相见,难保不被那人认为是她蓄意所为,而且她还骗了他,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夫,严格算起来,她是一个只会研究死人死因的“冥医”,唉……

就在如陌在这边激烈斗争之时,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女施主,我们方丈主持有请您到禅房一叙。”

如陌大喜,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玄妙之事,难道真是她的诚心打动了佛祖,出色地完成了佛的考验,所以特地派这个方丈来解救她于水火?!

越往后走,人迹越少,独属于寺院的那种宁静祥和之气也愈浓,行至一间不怎么特别的房门前,小沙弥停住了脚步:“施主,里面请。”

推开门,由于乍然从阳光充足的地方进来,如陌的视线一阵模糊,只隐隐约约看见一老态龙钟的和尚端正地坐在灰色的蒲团上,两眼紧闭,双手合十。

“大师。”如陌恭敬地行了个礼后也没再说话,静静站立在那大师身前。

“施主打何处来,欲往何处去?”大师眼睛未睁,只是以极慢的语调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如陌眼睛一亮,急忙答道:“大师我——”

“女施主可知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乐天知命,无喜无忧。明明白白无生死,去去来来不断常;是是非非如昨梦,真真实实快承当。”

如陌心内一冷:“请大师明示。”

“唉——”住持大师眼睛慢慢睁开,眼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睿智,“老衲并非女施主的解铃人,一切还需时机。”

“大师!”如陌“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大师既知小女子所求,为何不愿将详情坦诚以告?”

“非不愿,而是不能。今日请女施主一叙,不过是为了告诉你,时机若到,女施主自知该何去何从,勿急、勿悲、勿念,认真过好现在才是紧要,请回吧。”说完这句话后,住持再次闭上眼睛,任凭她怎么哀求都没有用。

混混沌沌走出寺庙,如陌只觉浑身无力,对这无奈的命运让她不禁悲从中来。将身体重重靠向一颗千年老树,她痛哭失声,这是她来到古代后的第一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