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陌姐……”环儿的声音细如蚊蚋,红晕满颊。

如陌瞥了眼一旁扭扭捏捏的环儿,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件洗好的衣服挂到竹竿上后才说道,“有什么事儿就直说。”

“能借我一两银子吗?”

如陌看着那头已经快要垂得埋到土里的环儿,叹口气道:“给我一个原因,理由充分我就借给你。”不是不愿意借给她,环儿从来都不是轻易向人开口借钱的女孩子,这次向她借钱,神色间羞色有余,悲色却丝毫没有,不难猜到或许这孩子春心萌动了,只是什么样的萌动需要钱?

虽然说如陌一直有种万事置身于外的看客心理,但对于环儿这么纯真的小妹妹她还是真心喜爱的,生怕这是她被人给骗了,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地多问了几句。

“过两天是海神节,所以我想……”环儿的神色更加的羞窘,声音更低。

“海神节,那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如陌皱眉,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日子所包含的意义,这个时空和自己熟悉的空间有着千差万别。

“什么,如陌姐你竟然不知道?!”环儿就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张大了嘴巴。

“怎么,现在不害羞了?”如陌打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孤陋寡闻的,不知道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如陌姐……”环儿撒娇道,眼前这个女子年纪长于她,性格沉稳又加上这样一副好脾气,让她总不自觉地依赖着,“传闻在海神节这日,如果女子送……心爱的人……一件礼物,并随着礼物奉上一个写有自己名字的香囊,那么海神就会保佑这个女子获得她心爱男子的青睐,所以我才……”

原来就是情人节啊,小妮子情窦初开了,但是……

“那为什么要借钱,礼物不是更该注意其含义多过于价值吗?还是你喜欢的男子是一个注重那些身外之物的人?”

“不,不是!”环儿急忙摇头,深怕最信赖的姐姐误会自己最在乎的男子,“是因为……因为喜欢他的姑娘有很多,我怕自己给的东西太寒酸,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说到这儿,环儿神色间有些失落,如陌了然,她是自卑于自己的身份了。

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到环儿手上,包住她的手心,如陌轻轻一笑:“拿去,如陌姐相信我们环儿肯定能打动那个人的。”没有兴趣问关于环儿心上人的名字、身份,因为那与她无关。

“如陌姐!”环儿羞极,跺跺脚,转身跑了。

如陌看着往远处跑去的那粉红的身影,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奋斗目标,环儿和巧巧都在为自己今后的幸福奔走,尽管手段各异,那么她呢?异世界的微小沙粒,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属于她的正常轨道?

随着那海神节的临近,如陌连着好几日都没再见到环儿的身影,虽然都是下人,但由于分工不同,如果不是特意寻机会的话,要见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像沈府这种占地面积较大的府邸。

海神节如约而至,没想到这个节日在玄武国是如此重要,天才刚刚黑,整个府邸就开始沸腾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了几分喜气。年轻的姑娘面带羞色,杏眼含春,扭扭捏捏到处找寻自己的意中人送上自己的心意,血气方刚的小伙儿今日的衣服尤其的整洁,昂首挺胸阔步府内,只是不停打量四周的动作泄露了他们心底的紧张,他们也许正等着某位佳人的香囊垂青。再加上今日下午,沈云涛就急急赶到群芳楼见他的伊人去了,整个府邸少了主子,更增添了几分自由的空气。

如陌乐得有个机会早早休息,以她的年纪,如果想在这古代找个依靠,就只能去寻找那种需要填房的汉子,好男人于她而言不是太小,就是已婚,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容忍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并且,她一直以来追求的只是尽快攒钱,然后去拜访高僧,两年以后安安稳稳回到现代,所以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念想,她也尽可能少的与这个时空的人接触,不该有的牵扯绝对不能有。

沈府对下人的待遇在整个玄武国都是出了名的优渥,由于之前丫鬟升迁变动,如陌又得到李大娘的特别照顾,因此她破例独住一个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很满意自己的居所。

回到房中,点燃蜡烛,她拿起自己找来的杂书,专心读起来。这个时代的文字就是繁体汉字,对她而言完全没有阅读障碍,正当她读得精彩时,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她皱皱眉,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内却有丝隐隐的不安,读不进去,索性放下书,朝门外走去。

门缓缓打开,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夜行服的人倒在她的房门前,脸上黑布遮掩了他的面目,所以看不清晰他的年纪长相,胸口处的颜色似乎较其他地方浓艳几分。他露在外面的眉毛紧蹙,似乎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如陌皱皱眉头,这样的人明摆着就被贴上了“危险物品,请勿靠近”的标签,如果她救下他,就等于救下了麻烦。只是现在他躺的位置实在尴尬,绝对有殃及池鱼之嫌,两相权衡之下,她迅速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往房内拉。当她刚刚碰到黑衣人的手臂时,那黑衣人浑身一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扼住她的咽喉,低声问道:“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暗沉,很好听,他的手骨骼分明,食指和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平日里练剑所致。

如陌暗笑逢此性命攸关之际,自己竟然还能去关注些有的没的,黑衣人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快说,你到底是谁?”如陌终于开始感觉到空气有些稀薄,她冷笑道:“你跑到我房门口来问我是谁,这世道原是这样!”

“……你是这里的下人?”黑衣人松开了手,沉重的身躯完全倚在了房门上。

如陌眉毛不经意地动了动,然后又起身去扶那黑衣人,“随我进来。”

黑衣人一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

“别这么惊讶,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既然你对我无意伤害,就好事做到底吧。”

黑衣人漆黑的眸子盯着如陌半晌,似乎正在思索什么,等他回神时,人已经躺在了如陌房内的**,对方正在解开他的衣服。他大惊,“你……你在干什么?!”

如陌牵起一抹冷笑:“怎么,还怕我对你不规矩?”见黑衣人沉默,如陌又补了一句,“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倒是我在给你包扎的时候,你要注意你的面巾不要掉下来,我没心情知道你长什么样。还有,记得少说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我也不想记得你的声音。”话这么说着,如陌的手却也没有丝毫停滞,只见她打开黑衣人的衣服,胸前一道刀痕的两侧已经血肉外翻,这和在医学院时候比看到的尸体好看多了,因此到也没多话,她便熟练地开始清洗黑衣人的伤口,黑衣人见她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倒有些意外,随即更是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须臾间,伤口清理完毕,如陌开始在他胸口处一阵**,在黑衣人即将抓住她咸猪手的前一秒,如陌终于找到一瓶药小心撒在黑衣人伤口处,最后撕下黑衣人衣角的一块布条,开始包扎伤口。

“你怎么知道我带有金疮药?”黑衣人默默看着眼前忙碌的女人。

“常识。”如陌懒得和他多说话,只是忙着手里的工作。可不就是常识?穿着夜行衣,又受这种程度的刀伤,再加之这黑衣人身上那些浅浅的刀疤,剑伤,不备个十瓶八瓶的金疮药在身上,估计这人早报销了!须臾,一切结束,如陌随意清洗了一下手后,来到床边,看着有些虚弱的男人说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竟然赶我走?!我的伤口怎样,你应该很清楚,你认为我现在……而且刚刚是你把我带进房间的……”他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话这么不连贯过,今日也算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在伤口再次裂开前,重新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落脚处,但绝对不是在我这里,让你进房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习惯在户外进行急救。”如陌不为所动。

“我以为……”

“你以为的不是我以为的,请马上离开,否则我叫人了。”如陌眉头纠成一团,显然是嫌这个人罗嗦。救他,无非是怕遭受池鱼之灾,不管他是否真认识她,在追击者的眼中,往往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她不认为自己需要当这样的牺牲者。

黑衣人又定定看了如陌半晌,才叹气道:“也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

“哇!今天的月亮真圆!”如陌略提高了一点声音,打断了黑衣人的话。

“……”黑衣人先是被吓一跳,随即他似乎明白了如陌打断他的用意,“你不想认识我,甚至不愿和我扯上关系,是怕被我连累吧?”

“嘿嘿,您多想了,时候不早了,您赶紧走吧。”这人不是说废话嘛!从前、现在、将来她与这黑衣人都只会是路人的关系,谁知道这人身上有多复杂的背景,而在这个时代,多知道一件事,就会产生多一丝的关联,聪明如她才不要自找麻烦。赶紧把他打发走,才是王道。

黑衣人又一次仔细打量了如陌半晌,终于在她即将爆发的前一秒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她的房间,几个起落,人就消失在这个小小的院落外。

确定人走远了,如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幸好今日大家都不在院子里,否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快速将房间收拾了一下,确保没有丝毫陌生人来过的痕迹后,如陌才真正放松下来,但愿今日的插曲不会有什么不妥……

因为这个小插曲,再没有了看书的兴致,就在她熄了蜡烛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明艳艳的火把将黑夜烧成了白昼,门口传来敲门声,如陌无奈一叹,只得重新穿好衣服将门打开,来人是李大娘,后面跟着十几个一脸严肃的沈府家丁。

“李大娘?”如陌睡眼惺忪,看着后面虎视眈眈的家丁,眼角有丝畏惧之色。

李大娘见状,安抚道:“如陌莫怕,大娘且问你,今晚你是否看见过什么行踪诡异之人?”她的眉毛淡淡的弯着,极尽所能地表现出慈爱的样子。

“行踪诡异之人?”如陌轻轻摇头,“今日难得休息,我早早就上床睡觉了,没听到任何声响啊。”

“是吗?”李大娘拍拍如陌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如陌,按例我们得搜一下你的房间。”说完,也不待如陌回应,就有家丁冲进她的房内仔细搜索起来,没几分钟,家丁就出来了:“没有。”

李大娘才又笑道:“行了,没事了,大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你回去继续睡吧。”

“大娘辛苦了。”如陌点点头,门合上后,她原本迷蒙的眼瞬间清明,嘴角勾起一抹笑,幸好收拾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