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不过一天一夜,他们就成功穿越了森林来到林外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这个村落稀稀疏疏的分布在一小块平原上,从房子的构造看来,此地居民生活还比较清苦。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零星的炊烟袅袅升起,将这个不大但却宁静的村子笼罩,一派祥和。

没有立即朝村子走去,如陌转头问向同样望着村子不语的沈云涛:“爷有什么计划?”

“尽快查出事情原委,沈家容不得有二心的人。”沈云涛嘴角紧闭,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如陌心惊,这个男人的思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非黑即白的偏执狂,也就是说对他而言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朋友,敌人。

“爷知道这个地方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如陌庆幸自己目前是和他一边就够了。

“你以为我该什么都知道?”沈云涛侧头望向她,似笑非笑。

“当然不。”如陌耸耸肩,一脸不想继续的样子。

沈云涛笑了笑,率先朝村子里走去。

“等等,爷,我来!”如陌拉住某人正要叩响屋门的手,开玩笑,沈云涛穿着那天她带下来的衣服,虽然在森林呆了几天,可是都没染多少纤尘,华贵的衣服加上他的神情总不自觉地带着些许高傲和无法掩饰的优越感。没见过世面的乡里人见到这样穿着的人一般会带着戒备和小心,更别说向他们询问什么或借宿了。

沈云涛倒没有想这么多,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握住他的那只柔软的手上,她的手软软的,滑滑的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没有流苏那么纤长,却奇异般地带给他酥酥麻麻的感觉。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如陌轻轻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房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粗糙的布衣,粗制的草鞋,头发有些发黄的,但却被主人很用心的拿一根看不清颜色的布条捆绑整齐,她的五官不漂亮,但眼睛却很大,此时,这双大大的眼睛正带着羞涩看向如陌身后的男人。

如陌心里暗嗤一声,这男人的脸果然比他的性格招待见多了。如陌刻意清了清喉咙,然后才和善地问道:“姑娘,我们在附近迷了路途,眼见天色将晚,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少女再一次含羞带怯地看了沈云涛一眼,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我……我要去问问我娘。”说完,人就急急跑进屋内。趁此空档,如陌才转过身来,幸灾乐祸地看着沈云涛。

“如果真有必要,还烦劳爷牺牲一下您的色相了。”

沈云涛赏给她一个白眼:“哼,就那种货色,也敢觊觎爷?!”

说这话,如陌有点不高兴了:“什么叫‘那种货色’,人家那叫质朴纯洁,不知比城镇里被利欲熏得失去了本心的女人好多少倍,你真是不懂欣赏。”

沈云涛眉眼一挑:“你也是城里的女人吧?!”满心以为她会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羡慕和喜欢她的单纯和朴实。”

就在沈云涛想继续调侃时,一个中年妇人领着刚才那个少女出得门来,妇人三十上下,她用审判的眼神细细将门口的二人打量了一番后,目光停留在沈云涛的身上:“阿菊刚才告诉我,您二位想要在我家里借住一晚?”

如陌笑笑:“是的,大姐,烦请您行个方便收留我与哥哥。”

“哥哥?!”沈云涛笑睨她一眼,这有些坏坏的笑让阿菊再一次红了脸颊,仿佛刚才遭调笑的人是她一样,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呢。

“哥哥?”妇人见男人的反应,更加不信了。

如陌状似为难地看了沈云涛一眼,然后自作主张走进屋去,拉过妇人,小声耳语道:“是哥哥,可是他是大夫人生的嫡子,而我不过是一个没名没份的丫鬟生的庶女,我们实为兄妹,可却是主仆关系。”

“原来如此。”妇人了解地点点头,拉过她的手,“你平日定没少受苦,看他那样儿,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哪!”

如陌深以为然地擦擦眼角还没酝酿好的泪:“大姐,谢谢你的理解。倘若现在我不能为他解决今晚住宿的问题,还不知回去以后我和我娘要怎么受他和大夫人的欺负呢。”

“没事没事,今晚上就住在这里吧!只是——”妇人似乎心有顾虑,“他不会连对外面人都存歹意吧,你看这屋里只有我和我女儿……”

如陌差点笑出声来,可惜值此关键时刻,她要露了陷就功亏一篑了,“这个大姐倒可以放心,他只是看不惯我和我娘享受我爹的宠爱罢了,人倒不是很坏。”

许是见如陌态度诚恳,又或者是被如陌那一句一句的“大姐”叫得心花怒放,更或许是沈云涛的外貌让女人都下不了狠心,他们终于被收留了下来。

在吃完了晚饭后,两人被安排在主人家唯一的卧房内休息,搞的如陌一阵尴尬:“大姐……”

妇人拍拍她手:“大姐家穷,屋子就这么大点儿,又不好让你兄长露宿外面,只能如此了,反正你们是亲兄妹,也没啥。”

“……大姐说的是。”如陌讪讪一笑,再也找不到理由推拒。

走进内屋,只见某人已横霸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然后用让人背脊发凉的温柔声音调侃道:“妹妹尽管放心,我定不会再联合我和我娘欺负你的。”

如陌浑身一抖,他听到了全部的杜撰内容,她甚至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这男人真是小肚鸡肠,难道不懂什么叫做“权宜之计”和“善意的谎言”吗?“爷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早呢。”她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

沈云涛眯着眼睛,勾起嘴角:“不要想着半夜爬上爷的床,爷不会对你感兴趣的。”哼,罢了,暂且放她一马,虽然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原谅她的“没大没小”。

如陌听见自己理智的弦断裂的声音,“多谢爷的提醒,但我也是有原则的,我就算憋死也不会找一只孔雀来解决饥渴的。”

“孔雀为何物?”他来了兴致。

“呵呵。”如陌假笑两声,“爷原来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嘛。”见某人的脸色开始逐渐向锅灰色靠近,她识相地再次转移他的注意:“时间不早了,爷晚安。”说罢,再也不管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枕桌,睡了过去。

也因此,她没看见,某人复杂莫名的眼神。

次日,屋外的声响吵醒了沉睡中的她,难得睡在椅子上还能睡的那么好,起身,作为丫鬟她不该比主人晚起,否则还不知那孔雀男要怎样戏谑它呢,但刚一动作,她就愣住了,自己躺着的地方,竟是这屋内唯一的床,而主人沈云涛却已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是幻觉吗?!

天要下红雨了!

整理整理,如陌大步走出屋子,就见阿菊正殷勤地劝沈云涛接受她手中热气腾腾的菜粥,细细望去,那菜似乎更像是野菜,菜根还轻飘飘地随着粥游**。

而某人此刻皱紧了眉头,拒不接受少女的一片爱心。如陌见阿菊满脸通红,卑微地姿态,想着母亲临终时未说完的话,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气。

“阿菊,既然他不喝,就别给了。这东西采摘不易,没必要糟蹋!”话一出口,就发现整个房内一片寂静,就算是那妇人,也被如陌的话给怔住了,完了,这姑娘回去不定要怎么被惩罚呢。

阿菊咬紧下唇,略带责备地看了如陌一眼,转身回到灶台处,闷闷的样子让妇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而沈云涛自如陌开口后,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妇人为了打破这份诡异,僵硬的笑笑:“姑娘醒了,吃早点吧,穷乡僻壤的没啥可招待的,姑娘可别嫌弃。”

不理沈云涛打量的眼神,如陌接过妇人手中的野菜汤,朝她笑笑:“多谢大姐,一个晚上了还不知大姐怎么称呼呢。”

“我夫家姓张,你就叫我张大姐吧。”

用筷子无意识地挑挑汤里的菜:“张大姐,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啊?离哪个比较大的城镇近呢?”

“这里叫张家村,从这里往西走半天,就可以到达梦泽城了,那可是个大地方,怎么,你们不是从那里过来的?”张大姐有些奇怪,两人的样子应该是从大地方来的才是,她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从梦泽来的,怎么感觉不像。

“唉,大姐有所不知,我们的确是要去梦泽,可是路途中遇到强盗,在东躲西藏的过程中,偏离了官道,所以迷失了路途。”如陌摇头叙述着自己的“遭遇”。

“难怪。”

“你们……要走了吗?”阿菊终于开口了,依依不舍的眼神频繁扫向正襟危坐的沈云涛身上。

暗叹一口气,为了这个女子的未来着想,如陌狠狠心说道:“是的,我哥哥本是为了赶到梦泽迎娶当地一位高官的女儿,奈何那小姐才貌双全,其中有几个她的爱慕者嫉妒我哥的好运,所以才会在路上伪装成强盗,阻碍我们求亲。”

果然,此话一出,只见阿菊的眼神黯淡下来:“哦。”

张大姐心疼地看看女儿,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眼见这对母女收留了他们还让心情变差了,如陌也有些过意不去,使了个眼色给孔雀男,让他帮帮忙,却见人家正逍遥地坐着,没有半分帮忙的意愿。

如陌在心里将他大卸八块后,终于将身上仅剩的碎银子——大约十两左右——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叨扰张大姐和阿菊姑娘了,我们必须马上赶路,否则那小姐就要被抢走了,小小银钱不成敬意,还望张大姐不要嫌弃。”

张大姐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连忙摇头:“只是一晚上而已,怎么当得起这么多银子,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如果张大姐不收,我一定以为你生我和我兄长的气了。”说着,眼神若有所指地朝阿菊看去。

张大姐岂有不明白之理,叹口气:“让姑娘笑话了。”说完也不再坚持,收下了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