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回到沈府,沈云涛给了安如陌好大的脸色看,安如陌好不容易挨到他训完话,才逃了出来。

将今日在集市中买的烧鹅孝敬给沈青山,她随口抱怨道:“爷今日脾气真大,我不过就出去了一天而已,至于吗!”

沈伯无奈一叹:“不全是你的错,今日爷又和莫小姐闹了别扭,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闹别扭?”

“还不又是旧话重提,莫小姐再一次拒绝了爷的求亲。”

安如陌一怔,原来如此。这样想来,她倒有些愧疚,说了要帮他的,可是已经有很久她都只顾忙着自己的店忘了他这事了。

因为心虚作祟,晚上她竟然失眠了,在**辗转许久,终于放弃勉强自己的想法,随意披了件单衣,她走出听涛院来到沈府后花园。不是她愿意舍近求远,而是她知道沈云涛是习武之人,以她粗重的呼吸,难保不会惊醒沈云涛的好梦。本来他心情就不好,她不想再火上浇油。

没来由的,她竟有些同情沈云涛了,她想这或许是为他干活久了,自然生出了些亲近之意,虽然他一直攻击她的长相,但对她的其他方面,却比一般的主人要宽容很多。

随意在后花园的湖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她坐了下来。夏风拂面杨柳依,万紫千红悄然开,波光粼粼皓月影,万籁无声胜有声。在这样的景色下,她的神经总算得到些许放松,她将鞋袜随意放在一旁,然后将脚埋进冰凉的湖水中,满足的喟叹声从她嘴里溢出,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接着,她索性平躺下来,双手交叉放于脑后充当枕头,双脚则继续任由它们在湖中嬉闹,她头顶的那片天空星星并不多,也不明亮,只是零星的几个小白点,月亮好像正在往屋子那边移动,风中带着微微地花香,让她有微醉的感觉……就这样,她渐渐起了睡意……

而靠近听涛院的那头,沈云涛从暗处走出,来到安如陌的身旁,定定地看着她,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来到身边,未带面具的她嘴角微微向上翘着,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洁白如玉的双脚随着水流微微摇晃,显得出奇的和谐。这样的她身上散发出的宁静祥和竟让沈云涛有一丝向往,但更多的是想破坏的冲动:“要挺尸回你的房间去。”

安如陌猛然睁开眼睛,刚好看到沈云涛正居高临下的发布命令。或许是睡意正浓,也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她没有和他吵架的兴致:“今晚的风很凉爽,何不坐下来感受一番?”

沈云涛难得顺从地坐下来,嘴上还不忘奚落道:“当着男人的面脱鞋解袜,你不觉得不妥?”

安如陌笑笑:“是你,所以没关系。”

“哦?”沈云涛反问,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盯着她,似乎对她这话有了许多虚荣的理解。

安如陌头一阵隐隐作痛,她何尝不明白沈云涛的得意从何而来,她竟然忘了他是不折不扣的孔雀男。她连忙解释道:“你的心思都在莫小姐那里,其他女子根本就没在你的眼中,更枉论是我们这种胭脂俗粉。被你看了,我没少块肉,更没打算要你负责,你应该也从不会想要负责,所以我才会那样说。”

“哦。”沈云涛又蹦出一个单音节,这反倒引起安如陌非常认真地打量,只因今晚的他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别再看了,爷不会喜欢上你的。”

如陌向天翻了个白眼,孔雀……

她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心里竟有一丝暖意泛起。

“爷,你是真的非莫小姐不娶吗?”突然,她说出这样的话。

“是!”话里的坚定让她完全不能忽视。

叹一口气,她的声音里有丝黯然:“那么,爷,如果今后你娶了她,一定要好好待她,无论你是富贵还是贫穷,你都要这么一如既往地爱她,呵护她,不要因为你生意上的任何波动而迁怒于她,不要将她看得愚笨,不要认为她什么都不懂,不要……”

“喂——”看着她眼角缓缓滑下的泪,沈云涛心里某处也是复杂莫名,“……你不希望我娶她?”这样的话,换做从前他都不会相信自己会问出口,以前,若是有这样的怀疑,眼前的女子早被他处理掉了,只是面对她,他发现他下不去手,只因为是她。

“不,我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我不相信成亲之后,我不相信,我见证过一对最完美的恋人是如何成为怨侣的。我害怕我耗了许久的气力,促成的是一段痛苦的婚姻,我怕我会成为你们唾骂的对象。”她抹掉脸上的泪珠道。

沈云涛心里莫名的失落:“不会的。”

“你追了她六年,因为一直得不到,所以或许她在你心里成了最美好的存在,但是万一将来的某天你得到了她,经过朝夕相处,你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是你赋予她,而她其实没有的,这样的落差你想过吗?”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落,仍旧看着璀璨的星空静静发问。

“……我没想过,我一直认为她是最适合做我夫人的女子,只有她配得上我。”沈云涛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来,果然很是舒服。

“我没有资格对你的感情置喙,因为我没有经验,刚才问你的,只是因为我也曾经如此暗恋一个男子,后来近距离接触后才知他没我想的那么完美。”想起大学之初那一段青葱岁月,即使曾经一度引以为耻的记忆,现在也美好起来。

沈云涛感觉有一阵无名的火在燃烧:“你暗恋的男子?”

“呵呵,那都是好久的事情了,我们还是来谈谈你和莫小姐吧。”

“哼!”

她不明白沈云涛为什么又生气了,看了他一眼,确认没看出任何名堂后才接着说道:“前段时间的情话攻势,是为了让她正视你对她最最火热的感情,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不可磨灭的火种,但是效果却没我想的那么好,你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我现在也看不出来,所以我决定开始第二步计划。”

“什么?”

“以退为进。这段时间,就劳烦你压抑一下吧,暂时不要去找她了,也别再送东西过去。前段时日我与她处得还算不错,我将代替你去观察她的反应,看她会不会因为你的冷落而失落难受伤心,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你离成功不远了。”

“时间?”沈云涛闭上眼睛,静静感受擦脸而过的微风,以及身畔她的气息。

“一个月足够,温柔乡即英雄冢,你刚好可以多花些心思在你的生意上,莫小姐那边我会帮你看好的,不会让你因为这一个月的空白而失了先机。”

“‘温柔乡即英雄冢’?!你不怕将来你心爱的人因为这句话抛弃你吗?”沈云涛略带了丝恶意地问道。

“一,我不认为我能遇得上一个心爱的人;二,如果真有让我心动的男子,我相信他绝对是一个能完美处理二者关系的人。”

“……好。”

“什么?”

“以退为进的主意,我同意了。”

“……”

“怎么了?”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他感觉奇怪。

“你竟然不说我是别有用心,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是吗?”沈云涛反问。

“不是。”

“这不就结了。”

“是什么原因,你竟然开始不针对我了?”她疑惑道。

“你希望我继续针对你?”他不答反问。

“我没这么说。”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沈云涛无法忽视她在听到这个问题时,顿时黯淡了的脸蛋,他开始后悔开始这个话题了。

“没有这里美,没有这里的人善良,没有这里的生机勃勃,没有这里的空气好,没有这里的树绿,这里相比我的家乡,简直可以称之为世外桃源。”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回去?”

“因为那里有我最在乎的人,她需要我的保护,我必须守护她。”

“……谁?”

“我娘,如果我不在,她会受欺负的。”

沈云涛看着她哀愁的样子,竟有些不习惯:“她不能保护自己?”

“……不是不能,而是不忍心,那是她最心爱的人,她舍不得伤害,舍不得离弃,舍不得放弃让他变好的一丁点渺茫的希望。”她的声音凄怆而哀婉,身子竟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恨之切还是哀之深。

“你爹。”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点点头,却在不经意间,因为动作的弧度点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我宁愿他不是我爹。”

“怪不得你对沈青的事如此激愤。”他恍然大悟。

“那是他自找的,我恨这样的男人。”

“我不会这样对流苏的。”

“我相信你。”

“……”

安如陌侧过脸打量被月光倾泻了一脸柔色的俊挺脸庞,他此刻是那么的平易近人,少了白日的咄咄逼人,多了丝无言的魅力。

甩甩头,她告诫自己,这个男人已经贴上了“莫流苏”的标签,花痴勿近。

月亮悄悄躲进云中,似乎不愿意见到一些不经意的变化正缓缓开始,寂静无声。

翌日,安如陌找上正在房门口等待沈云涛梳洗出来的沈波:“阿波。”经过几次沈波的强烈要求,安如陌已经接受了他要的称呼方式,尽管她不认为他们之间熟悉到可以这样称呼彼此。

“如陌,早啊!”沈波对安如陌露出一个笑颜。

“阿波,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她太少求人了,以至于现在说这个话,都让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沈波倒是比她豪爽多了。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沈波疑惑,她的圈子不大,认识的人也是他们认识的人,还有谁的身份有疑问?

“昨日才到群芳楼的安秀秀,这个名字是我帮着取的,她的原名叫‘二丫’,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毕竟最近我在外做生意,我希望她不是什么商业间谍。”

“商业间谍?”沈波没懂。

“哦,就是细作。”安如陌好脾气的解释道。

“好,我会尽快给你结果的,你放心。”

“谢谢。”

“……那个……”沈波难得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

“……没事没事。”沈波的脸上难得红了,安如陌看在眼里,七分疑惑,三分警觉,希望是她误会了。

“你们大清早聊够了没有?”沈云涛略显不耐的声音从他卧房内传了出来,“安如陌你要没事的话,何不尽一下你作为贴身丫鬟的职责,伺候爷洗漱?”

安如陌干笑一声:“我笨手笨脚的,怕做多错多,惹爷生气。呵呵,我先走了,沈伯找我。”说完,就逃之夭夭。

在她离开听涛院的同时,沈云涛的房门便打开了,瞥见不远处的淡蓝身影,沈云涛淡淡的说了一句:“最近越来越没丫鬟的样子了。”

沈波一听,愣在当场。是他的幻觉吗,为什么爷的话语中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