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夏慕轩推开房门,让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淡淡却不耀眼的光芒令他舒服的闭上眼。
“你似乎很享受。”一个低醇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睁眼,见是自己的好友,夏慕轩笑笑:“是的,君扬何不一起感受一番。
武君扬失笑道:“大清早,两个大男人闭着眼迎向阳光的方向,光听已觉瘆得慌了。”
夏慕轩哈哈一笑:“说得是,我们去随意居坐坐去。”
两人刚在随意居坐定,一个下人走上前来:“少爷,府外有一名叫‘安如陌’的女子求见。”
“哦,是她。”夏慕轩略一思索,说道,“让她进来吧。”
武君扬戏谑道:“怎么,有新欢了,那你的莫大美人怎么办?”
“莫要胡说,我心底只有流苏一人。”夏慕轩正色说道。
武君扬只笑笑,没再说话。
不过须臾功夫,安如陌已随侯府下人来到了随意居。举目望去,随意居没有像一般大户那样装潢得美轮美奂,它处处布置都显得很随意,舒适,让人心生喜爱之感。
如陌行至屋来,堂首两个年轻男子正坐其上。其一正是侯府少主人夏慕轩,另一位……如陌暗叹:端端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如此美男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剑眉星目”尚不能说明其眉眼魅力的十分之一,秀鼻菱唇只堪堪描摹了其鼻口的形状,一身白衣上镂有些许不规则的图案,令整个颀长挺拔的身材更加显眼而又恰到好处。
“安姑娘找我有事?”夏慕轩对她的失神非常习惯,因为凡是见到君扬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是她现在这副模样。
察觉到被她打量的人一脸习惯和鄙视的眼神,如陌暗恼自己竟因美色而忘了正事。敛裾,低垂螓首,如陌找回了自己:“是的,听闻玄武朝廷近日都因白虎国使臣所出的题目所烦扰,如陌不才,有些自己的看法与小侯爷分享。”
为了争取到夏慕轩这个股东,最近她可没少做功课,听沈云涛说最近白虎国出使玄武,以求取之名让玄武为他准备四件东西,难倒了朝中上下,在听说了题目之后,她一阵窃喜,这就是机会,她就不信夏慕轩不想为玄武出一份力!
“你的条件。”夏慕轩和武君扬暗中对视一眼后,问道。
“我需要五百两银子以及小侯爷的大驾光临。”如陌深知孔雀男的通病就是怕一些不自量力的花痴找各种理由缠上他们,是以把话说清楚好解除他们的疑惑。
“可否说得详细一些?”武君扬插言道。
如陌瞥一眼他,淡淡一笑:“我的小店开张需要资金,小侯爷大驾光临可在无形中庇护我这小女子的店,如此而已。”
“你不是沈府的下人吗?沈府不能庇护你?”夏慕轩问道。
“这个店是我的,作为我独立个人的东西,店中一切均是我安如陌的,与沈府毫不相关。”她正色说道,“这也是我来找小侯爷的原因,不管你和沈府主人处于什么样的关系,但都和我这个小店无关,当我是店里老板之时,就不是沈府的丫鬟。”对于夏慕轩知道她的身份,她已经完全不觉得诧异了,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把别人的身家背景了解清楚。
武君扬抬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的眼睛快速瞥了眼在堂中央,不卑不亢争取着的如陌,兴致盎然!
“你那么确定你的答案就是白虎国要的答案?”夏慕轩与沈云涛相比,是再豪爽不过的性子了,之前的一番试探,也不过是为了避忌某些不顾颜面的花花草草,对话下来,夏慕轩也对眼前这个女子颇具好感,所以再不刁难。
“姑且一试。”话虽留有余地,但她神色间的自信飞扬却难以掩盖。
夏慕轩也被她的自信感染了,他笑问:“这第一件物品是——”
“且慢!”武君扬打断道,“不知这位姑娘可知道白虎国求取东西之事,并不是举国上下都知道的?”
“什么?”如陌记得当时沈云涛告诉她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还以为整个玄武国的人都该知道了呢。
“呵,看来是不知道了。”武君扬这番话说得轻巧,但听在如陌的耳中却颇不是滋味儿,至于为什么,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夏慕轩无奈地扫一眼武君扬后,才又继续说道:“这四件东西分别是纸包火,纸包风,骨包皮,皮包骨。”
如陌定定神,笑道:“这分别是灯笼,纸鸢,核桃以及蜜桃,当然,这个时令,蜜桃或许已经没了,樱桃或者李子等只要有核的果子都可以。”
“……”
“……”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夏慕轩与武君扬的心里恐怕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儿,让玄武朝臣想破脑袋的谜题,没想到被一个小小的丫鬟轻易破解,这事儿若传出去,让他们情何以堪?!只是——
“何谓‘纸鸢’?”
如陌的瞳孔夸张的睁大,天,这里居然没有风筝,他们生活是有多无趣!
“给我几根竹子,一张大的生鲜纸以及一团长线,我来做纸鸢。”
说做就做,凭借记忆,她第一步先将壁厚3—5厘米的竹子削成竹片,利用竹片的韧性做成蝴蝶状的纸鸢的骨架,用纸沿边框糊结实,其间保证纸的完整平整,没有一点破损;第二步,粘尾巴,用两条较轻的纸分别粘于主体同一边上的左右两端,保证粘好后两条尾巴的长度相等;第三步,绑线,四条线端分别固定在主体四角,提拉在一处在手中拉紧,打结,把纸鸢线系上,纸鸢就算基本完成了。为了让纸鸢更显美观,她还涂上些许色彩,整个工序完成后,如陌心里相当得意,当年的手工课还没还给老师嘛!
在一旁的两人,看遍了世间繁华,却独独被一个小小的纸鸢难倒了,这东西能完成白虎国使臣的刁难?打死他们都不相信!
斜睨一眼位于她身后的大男人们,如陌拿着纸鸢顺着夏慕轩的指引来到侯府一处相对空旷之地,风起,放线,她逆风开始奔跑,没多久,彩色的纸鸢慢慢升空直至缩成一个黑影。
旁边两个男人终于也从惊讶中回神,夏慕轩大笑道:“安姑娘果然见识过人!”
慢慢收回纸鸢,如陌笑道:“那也要小侯爷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才能做出这个纸鸢。那么,我之前提出的——”
“成交!”夏慕轩倒也爽快。
“口说无据,立字为凭如何?”她打蛇顺棍上。
“没问题,钱我现在拿给你还是择日送到店上?”拿过纸鸢,夏慕轩也稀罕得紧,虽然看她制作的方法并不见得有多复杂,但却是前所未见,前所未闻之物,这笔交易在他看来,倒也值了。
“就现在给我吧,需要小侯爷亲自光临之时,我会先送请柬来的。”她笑笑,也是一派好心情。
一直沉默的武君扬一双黑眸只是打量着此时脸上绽放自信神采的如陌没有参与话题,不知在想什么。
有了资金支持,一切都好办多了,难得开头开得如此顺利,心情大好的如陌在某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信步在街上闲逛着,做做市场调查,也顺便去城郊的另一座寺庙碰碰运气。毕竟想要创业不是一时兴起就够了,做什么、怎么做,都得规划好了才可以,因为她心中开店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盈利,而是想为这个时代的女性尽一些绵薄之力,即使以后她回现代了,这个时代的女性也能有一些星星之火去改善自己的境遇。
因此,如果重操她大学的法医专业,估计店铺也不用开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发展起来的机会。毕竟死者为大,这个时代对逝者的一切都讳莫如深。所以做什么生意她还得想想,反正先把资金搞到手了。
“来来来,好吃的桂花糕出炉喽!”在帝都某个热闹的街道口,一个卖糕点的摊位老板正不遗余力地叫卖着,闻到那股慑人心魄的香气,如陌却皱了皱眉,她最讨厌的就是甜食。就在这时——
“娘亲——”一阵软糯的声音传入如陌的耳朵,“米儿只要一块可以吗?”
寻声望过去,一个三四岁大小的男童正缠着他唤“娘亲”的年轻女子苦苦哀求,乌黑的大眼睛闪啊闪,激发起了如陌那泛滥的姨母心。
米儿的娘亲有些为难,右手被米儿拉着,左手拿着一个看似空了的钱袋,艰难地轻启朱唇:“米儿,娘亲的绣帕卖出去了就来给你买这桂花糕好吗?”如陌细细打量这年轻的母亲,衣衫褴褛,补丁遍布。她的脸呈现菜色,显是存在长期的营养不良,但她的孩子虽嘟囔着饿,但面色红润,应该是被照顾得很好的。
如陌有些触动:这是只有母亲们才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米儿委屈地低下头,“米儿很久很久没有吃到桂花糕了,而且米儿真的很饿。”
“米儿再忍忍,”女子摸摸孩子的头,轻叹一声。如果条件允许,孩子如此微薄的愿望她岂会不去满足。
卖桂花糕的老板往米儿的方向看了眼,撇撇嘴,立马转移了视线。看来那卖桂花糕的摊主是听到了装没听见呢。
如陌看着这一幕,福至心灵,她借身体小的优势,顺利挤到了最靠近摊位的地方,看着那一块块散发着香气的粉红色的糕点正**着无数过往的百姓。
“姑娘,上好的桂花糕,来点儿吧?”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精短的褐衣显出他的干练,那两撇看似不伦不类的八字胡,又让他看上去挺精明的。
“老板,你的桂花糕看上去很好吃,可是能试吃吗?”如陌微笑道。
“试吃?”摊主似乎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一脸疑惑的反问。
“就是让我先吃你的一块桂花糕,如果味道不错,我再买。”她好脾气地给摊主解释道。
“呵呵,姑娘,我这可是小本经营,如若每个人都像姑娘一样试吃一块我这美味的桂花糕,那么我怕到时已经没有可卖的了。姑娘若真喜欢,不过就几文钱的事情,姑娘又何需将金钱看得如此之重呢?”
“你还不是将钱看得很重,否则,怎么连试吃也不让呢?”如陌反将老板一军。不是因为拿不起这区区桂花糕的钱,只是因为如陌有些为小米儿抱不平,不过是一块桂花糕的事,摊主谋利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也太有些铁石心肠了。是以如陌决定逗逗这老板,给他添点堵。
“你这……”摊主被她辩白得说不出话来。人群里看热闹的人都因为这个姑娘看似毫无心机的话给逗乐了,观众越围越多,都是瞧热闹的,也不知有几个是真心想买桂花糕。摊主暗自懊恼今日出门没有看黄历,竟招来这样一个奇怪的姑娘。
一阵爽朗的笑声就在此时传进了如陌的耳朵,抬头,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晃着一把水墨名扇走了进来,她记得,这个男子就是刚才在德彰侯府遇见的那个绝世美男,他的长相相较沈云涛不知要俊美多少,再加上那时时挂在嘴边的微笑,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一样,耀眼而温暖。他身上穿的衣服如陌认得,是帝都锦绣阁特有的衣服,那个孔雀男也只穿他家的,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一个非富即贵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也来这个路边摊上凑热闹?
四周的人皆被武君扬那异常俊美的长相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可她却暗自警戒起来,不愿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