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在河水的倒影里看见了顾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时越终于甩了甩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睛里的黑雾散尽,就像是又变成了刚才那个烤鱼的普通少年。她看着顾二稍微退后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有些忌惮她。

时越毕竟还是小,脸上的失望一下就表现出来了,但还是尽力忍了忍,说道:“你不必怕我。”随后她又觉得太苍白了,那几具死相凄惨的尸体还横陈在旁边,怎么可能不怕。

接着时越又添了一句:“我妹妹还在山上,我先走一步,你……”,她顿了一下,换了一种称呼,“二殿下保重。”说着便要走,却不想被顾二一把拉住了。时越回头抬起眼皮看着她。

“我没有怕你,恩公救我一命,我想报恩还来不及,怎么会怕。”接着这二殿下也十分不见外地一把搂住时越,把自己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时越肩上,勾着时越的脖子笑笑说,“既然恩公你救了我一次,就好人做到底,带着我出山吧。”

时越被她压得有点直不起腰,顿时一阵无语,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恩将仇报的呢。时越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沉默了片刻,还是就这么架着她走了。

“你爹为什么用数字给你起名字啊?”顾二问道,这伤号还不肯老老实实地闭嘴。

时越想那不是你爹吗,又转念觉得不对,这王室还有这么没文化的人,应该是她随口胡诌的。

“什么数字起名,熠熠生辉的‘熠’。”

顾二可能是想起了方才随口胡诌的名字,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救命恩人正经介绍一下自己的,边说道:“我呢,是北颂二皇子,太子是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哥,我叫顾庭筠。”

时越虽然大概从那黑衣人的嘴里对这人的身份有一些猜测,但是骤然听他这么一说,有点晕,这大概就是你在路边施舍了一个要饭的,本来以为是哪个落魄员外家的小少爷,但是最后人家告诉你他是尊贵的皇子,这落差还是相当大的。时越一下子也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她,于是拧着眉头说了一句:“参见二殿下?”

顾庭筠见她这模样觉得十分好笑,还是强忍着笑意问她:“恩公到底是什么人呐?”

“恩公可是天上的小仙官?”

时越被她问得烦不胜烦,一皱眉,非常后悔救了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价值,一张嘴还死沉死沉的东西,顿了一下说:“你看到旁边那条河了吗?”

顾庭筠不知何意,十分迷茫又实在地答道:“看到了。”

时时越挑起一边嘴角,问道:“你觉得里面的鱼吃人肉吗?”

咦,这小妖精还想把我扔下去喂鱼?真是岂有此理,但二殿下腿脚不利索还需要这根人形拐杖,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这么一走就足足走了有两个时辰,两边连绵不绝的峭壁终于消失不见了,甚至不远处有一家人家,时越一路上拖着一个病号已经累得要死,看到光亮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屋子的主人是一家猎户,看到两个半大的少年觉得十分诧异,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满身是伤。

顾庭筠这时把架在时越肩膀上的胳膊拿下来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揖,说道,“我二人不慎与家人走散,还路遇劫匪,好不容易逃脱,现下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想恳请收留一夜。”说完还用胳膊肘怼了怼时越。

时越立刻会意,也说到:“还请让我们叨扰一晚,明日便走,绝不麻烦。”说着也做了个揖。

那猎户觉得两个小毛孩子也怪可怜的,便把她们留了下来,给顾庭筠重新包扎了一遍,给她们吃了一顿饭,又腾出了一间房子给她们住。

深夜两个少年躺在**,都没有睡着,顾庭筠看看时越,把胳膊支在脑袋下面,问道“你也没睡着啊。”

“嗯。”

“你就不想问我那帮人是怎么回事吗?”

“不想,你们王公贵族的事情和我这平头小老百姓有什么相干。”时越依旧闭着眼睛懒得理她。

顾庭筠躺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念叨了起来,“王公贵族有什么好啊,一个个用的最好的修辞是双关,演得最好的是变脸,今天那群人的主子见了我也要下跪叫一声二殿下,可是呢,转过来就要我的命。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呢。”

时越沉默了一阵,就在顾庭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时越睁开眼睛,说道:“殿下啊,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总是要往前看的。”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要去京临找我表姑,不过先得找到我妹妹。”

“我帮你找。”

“多谢。”

困意慢慢席卷上来,两个人慢慢睡着了,早上她们是被门外传来的打斗声惊醒的,两人对视一眼,匆忙从窗户缝看出去,又是几个黑衣人闯进了院子里。那猎户难敌一群高手,与昨天给她们做饭的女人一起被抓了出去,冰冷的刀剑架在了她们脖子上。

顾庭筠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时越看了她一眼,在她扒这窗沿的爆出条条青筋的手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转头就要出去,经过昨天那一场,时越就像一个瘸子突然会走路了一般,要想昨天那样料理了这帮人也不是不可能。却被顾庭筠一把拉住了,顾庭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在这里别动,藏好,别连累你。”

顾庭筠记得她明明没有受伤但是却吐了一口血的样子,觉得多半是这“神力”,但是用来杀人怕是有还会有什么其他不知道的功效,这么下去这少年很可能扛不住。顾庭筠虽然是个王宫里长大的殿下,虚与委蛇和千人千面与生俱来,但是也难能可贵地没丢了一份义气。她自己的事情,也从没想过要搭进去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