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九章 晋式早茶
大同,远离煤矿和运煤大通道的地区,天空还是很不错的,湛蓝湛蓝,东山上升起的太阳,映在桑干河上,河水蜿蜒而去。只是家家户户的烧煤,让空气中有了些许呛味,让人有点不适。
在招待所的土暖气房里走出来,寒风一吹,陈维政很是打了个寒颤,室内室外的温差有点大,让他这个南方人一时反应不及。穿上自己的羽绒衣后,再披上厚厚的大衣,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洗漱区漱口洗脸。宋时轮和吕正操早就起来了,跟着山西军区的战士们在晨运,跑步投弹,不亦乐乎。
看到陈维政起床,宋时轮和吕正操走了过来,擦干净脸上的汗,宋时轮对陈维政说:“一早赵戴文先生就让人过来,请我们三人去他府上喝早茶,你起床了我们就过去。”
“喝早茶?喝什么早茶?山西有喝早茶的吗?”陈维政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错,是早茶。至于是什么样的早茶,我就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山西是没有早茶的。”宋时轮笑着说。
“我估计就是学广东人,泡上一壶茶,然后送山西的面食和糕点。”吕正操说。
“呵呵呵呵,不管是什么,我都很期待。”陈维政说:“起码,赵老先生花了心思。”
招待所早就准备好一辆先导车,还让人把吕正操的福特车擦得锃亮,从张垣来一路上的灰尘,早弄得干干净净。车子的漆面光亮照人,还在车头上树了两面青天白日的旗帜,唯恐别人不知道这里面坐的是大人物。陈维政等三人坐上福特车,警卫战士立即上了后面的几辆吉普,一支车队浩浩****从招待所出发,直奔城南的赵戴文家。
“必之将军,你估计赵戴文这醉翁之意在于什么。”陈维政问。
“我刚才跟老宋在晨运时就商量过这个问题,一致认为是商量梁山泊英雄排座次的问题。”吕正操说。
“这个形容很到位,谁是宋江,谁是卢俊义。必之将军,你意下如何?”陈维政接下来问。
“宋公明之位,不能旁落,必定是宋家后嫡才行。”吕正操笑道。
“呵呵呵呵!”陈维政大笑。
宋时轮推了一把吕正操,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他可从来没有把自己跟山东郓城那个及时雨拉上亲戚关系。
“至于罗明初将军说的那个天下大老二的位置,可以给傅宜生。”吕正操的话,又让陈维政和宋时轮大笑出声。
笑是笑,话还得说,陈维政说:“华北管理委员会委员长是老宋。管委会成员由宋时轮、傅作义、吕正操。赵尚志、刘震云、赵戴文以及新上任的察哈尔和山西省长组成。华北人民军总司令一职必之将军不能推辞,下辖五大军区,热河军区司令王作尧,察哈尔军区司令员刘斌,山西军区司令员陈长捷,直隶军区司令员陈明仁以及尚未成立的河北军区。至于傅作义,大老二问题不大,但是只能是一些行政或者政治方面的职务。下设三省,各省基本各自为政,不要打乱。但是,有一个人必须上位,就是赵戴文先生,出任华北地区监察院长。”
“直隶与河北一分为二?”宋时轮有点不解。
“是的,淮海的势力范围不会
越过黄河,黄河以北全属华北所有。以鲁西和豫北及邯郸公署组成河北省,省治在邯郸。将来黄河的改造和防汛工作就由河南河北双方共同完成,比一比,谁的河堤修建得不好,就有可能淹没谁的土地。平津为直辖市,北平是华北的首府所在地,天津、唐山等为直属区。其余地域为直隶省,省会在石家庄。五大军区,最少五十万常备大军,加上直属各部,必之将军肩上担子不轻。河北军区司令及所属部队已经向北移动,就等进入河北。”陈维政早已成竹在胸。
“总统老大能不能透露一下河北军区司令是哪一位?”吕正操问。
“胡宗南。”陈维政说:“他会率领陶峙岳部和裴昌会残部进入兰封地区,暂时由淮海代管。一旦华北战争暴发,整编好的胡宗南部就会立即杀入河北,成为一股新力量。”
“如果是这样,还是让傅作义出任华北政府主席为好,傅宜生此人,文武双全,有极好的大局观,华北大乱而后治,非此人不可。赵尚志不够成熟,先任副主席,再逐步接班。曾生同志出任察哈尔省省长,至于直隶省和河北省省长及平津两市市长,目前还不着急。”宋时轮说。
三人在车上密议,来到赵戴文家门口时,已经有了一致的意见。
赵戴文的家是个并不起眼的四合院,院子不大,门头也不高,很明显,这里也只是他临时的住所,并非祖宅。得到消息的赵戴文早在门口恭候,看到扶杖而立的老者,陈维政等三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进了大门,正面建有影壁,仿木椽檐,单坡瓦顶,正中设有横脊一道,两端置有麒麟兽,额头设有砖雕斗拱,两侧有砖雕垂花柱。影壁下面则是雕花砖座,看来颇有年头,唯有影壁中央嵌镶有“止于至善”阳文雕饰,应是赵戴文入住后重新所饰,是赵戴文的治心名言。
走进垂花式二门,便是庭院,庭院空旷,间以花架,时已寒冬,花败叶落,却并无衰败之感,更有古朴之风。走入客厅,一阵暖风扑来,室内早已烧得温暖如春。当中一个八仙桌,四向各有一把官帽椅,赵戴文走到主位立定,指着主宾位说:“还请陈总统上座。”
四人坐定,早有人送上盖碗茶杯,里面是上好的红茶叶,下人手执铜壶,加入滚水,泡成浓茶。
“老朽风闻两广有以茶佐餐的风俗,可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还能辅以茶点,颇为随意风雅。只是老朽从未到过江南,未能品尝,只能胡乱一试,若不合规矩,还请陈总统指正。”赵戴文说。
“呵呵,前辈海纳百川,诸多尝试,能够引入广式茶餐,已属难得。陈某能够在万里之外,品尝茶餐,更是喜出望外。”陈维政言出由衷,并非拍马溜须。
首先上来的是两个精致的蒸笼,打开一看,陈维政脱口而出:“烧麦!”
“对,正是稍梅,陈总统认得此物?”赵戴文回答,言语中点诧异。
陈维政点点头,筷子夹了过去,把一个形如梅花的面点送进嘴里,吃了一口后,说道:“刚上上来时还认得,送给嘴里反而就不认识了,与广式烧麦大不一样。应该是羊肉,好吃,味美汁鲜。”
“呵呵呵呵!”赵戴文说:“此物唤作稍梅,取有如梅花之意,俗话说,稍梅
好吃难和面,皮薄包馅打花难,将面粉加盐和清水拌匀,揉透搓成条,摘成面剂子擀成片,用擀面杖把面片压出花边,放入盆内盖上湿布,然后用每张面片裹上些许羊肉馅包成,上笼用大火蒸熟后,形似花瓣盛开的雪梅,皮软馅鲜,无腥膻味,是山西面点里的极品。”
陈维政这才知道,这玩意叫稍梅而不是广东茶点中的烧麦。
下人又送上一盘炒得香味扑鼻的小吃上来。这回陈维政学乖了,不敢再大声的叫唤,而是偷偷的问宋时轮:“这东西是不是叫做老友炒粉虫?”
宋时轮摇摇头,告诉陈维政:“我不知道什么是老友炒粉虫,不过我认识这个东西叫酸炒面儿鱼。在晋北,属于家常饭,主妇们将和好的面挤成枣样大小的剂子,两手同时从大案两头搓起,成细若香头的小鱼,或上汤拌食,或酸菜炒食,或蘸点盐醋吃,味道都不错。我是湖南人,很喜欢红辣椒酸菜爆炒,能够加上细肉丝,就是上品。”
陈维政夹了一小条,放进嘴里,辣是红椒的辣,酸是老醋的酸,火候恰到好处,相当的刺激味蕾,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上来的是煎饼锅贴水煎包,麻花油糕刀削面,火烧枣馍猫耳朵,吃得陈维政一点形象也没有。大声赞叹,原来在北方喝早茶,品种远胜广东。
看到陈维政吃得开怀,赵戴文比自己吃还要开胃,他只是曾经听陈长捷说起过两广的早茶,没有想到,一试之下,竟能获得陈维政的叫好,吃得好就好说话。赵戴文吞吞吐吐终于把话引上了正题。
“宋委员长对于这个华北合并一事,可有一些具体安排。老朽年纪大了,恐不能再为华北地区做点什么,我只想知道,宋委员长如何安置山西这些官员。”赵戴文说。
“这可不行。”宋时轮说:“赵老前辈还须老当益壮才是,我对山西诸位,第一个看重就是您老人家。”
“呵呵呵呵,我老朽一个,能做什么?”赵戴文大笑。
“华北地区监察院长一职,前辈不能推托。”宋时轮说。
作为国民政府内政部长、监察院长,赵戴文深知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想了想,说:“我老了,只能做一年,而且不能管理太多的事务,你让梁敦厚(字化之)做这个副院长,我用一年时间把他带成熟,可行?”
“太好了!没有强有力的监察,地方长官就会成为没有笼头的马,随心所欲,无所顾忌。”陈维政说:“华北一地,最为让人忧心的就是监察工作。这里有吕正操为首的共产党,有傅宜生为首的国民党,还是以宋时轮为首的一伙无党派,我想了很久,华北的监察工作将会走上一条人民民主监察的道路,但是,由谁来组织这个监察体系,十分为难。前辈目光如炬,让人钦佩。”
“呵呵!”赵戴文兴奋的大笑,接下来问:“宜生是否能继续担任山西省主席一职?”
“不能。”宋时轮很肯定的回答。
赵戴文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把筷子推向一边,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心头的不快,说“宋委员长想把宜生贬到何方。”
宋时轮很认真的说:“华北政府主席。”
赵戴文腾的站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带倒在地,发出呯的巨响。
(本章完)